夜色渐沉，城内火把连成一线，铁甲脚步声在青石街道上回荡。哪吒一脚踹开东街第三间民宅的木门，火尖枪横扫而出，撞碎藏于梁上的暗格夹板。三名残兵滚落尘埃，尚未起身，混天绫已如红云卷至，缠住脖颈拖出屋外。他喘了口气，右肩包扎处渗出血痕，抬手摩挲乾坤圈，指节因紧绷而发白。
“又躲这种地方。”他低声说，将枪尖抵地撑起身子，“以为钻进百姓家里就找不着了？”
巷口传来呼喝，一队西岐士兵押着五名俘虏走过。其中一人挣扎叫骂，被枪柄砸中后脑昏倒在地。哪吒没多看，转身走向下一处排查点。主街两侧屋檐下陆续走出百姓，探头张望，却无人靠近。有人悄悄关门，窗缝里透出微弱灯火。
李靖站在府衙门前台阶上，肋部裹着新换的布条，血迹已浸透半边。亲卫递来战报，他逐页翻阅，声音低沉：“四门封锁完毕，南坊清查过半，北街发现两处暗道，已被封死。”
“传令下去，凡持械拒捕者，就地制服；弃械投降者，收押待审，不得私刑。”他顿了顿，“另派工班抢修城墙缺口，尤其是城门枢轴，必须在天亮前恢复基本防御。”
亲卫领命而去。李靖抬头望向城楼，远处仍有零星打斗声传来。他缓步走入府衙正厅，召来留守将领重新划分防区，命人设立岗哨轮值制度，并调拨兵力驻守粮仓、井口等要地。烛光映在他脸上，眉心紧锁，未有半分松懈。
与此同时，姜子牙立于市集中央高台，手中杏黄旗斜插地面。面前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堆满竹简文书。几名旧官吏跪伏在侧，双手空空——账册已被销毁大半。
“你们烧得掉纸，改不了民心。”姜子牙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四方，“自今日起，废除劳役征调，免三月赋税，凡殷商苛政，一律作废。”
话音落下，他亲手点燃火盆，将剩余的徭役名册与重税令文投入其中。火焰腾起，照亮了周围百姓迟疑的脸庞。
“官仓即刻开仓施粥，每日早晚各一次，持续三日。”他又对身侧副将道，“医者随行巡诊，凡有伤病者，免费用药。另派一队士兵，帮百姓修补破损屋舍，不得擅入民宅。”
人群沉默片刻，终于有一老农颤巍巍上前，接过士兵递来的热粥。随后，更多人缓缓靠近。一名妇人抱着孩子走到台前，哽咽道：“将军……我们不是不信，是怕……怕换了人，还是那套手段。”
姜子牙点头：“我知你们苦久矣。但今非昔比，此城已归西岐治下，再不容欺压横行。”
话毕，他不再多言，只静静立于火光之中。百姓陆续散去，有人回头望了一眼那面燃烧的旗帜，眼中多了几分光亮。
哪吒沿城墙巡视，风火轮贴地滑行，发出细微嗡鸣。他左手持火尖枪，每经一处破损墙体或死角，便以枪尖划下标记。几处箭楼年久失修，木梁腐朽，他跃上查看，发现瞭望孔被杂物堵塞，当即一脚踢开。
“这也能打仗？”他皱眉，对随行工匠道，“今晚必须清理干净，明日再补设瞭望哨。”
工匠应声记下。哪吒继续前行，途中遇两名士兵正合力抬起断裂的横木，便停下帮忙。他未说话，只伸手一托，整根巨木便离地而起。士兵惊愕，他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转身离去。
行至北城墙拐角，他忽停步。下方街巷中，一户人家屋顶塌陷一角，两名孩童坐在门槛上发呆。他略一犹豫，翻身落地，取出随身携带的麻绳与备用木料，动手搭起简易遮棚。孩童抬头看他，不敢言语。他也不理，只专注干活，直到棚顶稳固才收手。
“修好了。”他说完便走，身后传来细小的一声“谢谢”。
他脚步微顿，未回头，只轻哼一声，旋即踏上风火轮，掠向城楼。
李靖在府衙议事厅主持军议完毕，诸将退出，唯留副将核对兵力部署图。他靠坐椅中，闭目片刻，额角渗出汗珠。伤处隐隐作痛，呼吸略显沉重，但他仍坚持听完最后一份战报。
“全城共擒获残敌六十三人，查明身份者四十七人，其余待审。”副将禀报，“另有十二具敌军尸体尚未收敛，是否交由百姓辨认安葬？”
李靖睁眼：“准。凡战死者，皆以白布覆身，暂厝城南义庄，待家人认领。若无人收殓，由军中统一埋葬，立碑记名。”
副将记录完毕，欲退。李靖又道：“传令各坊巡查官，今夜加派双岗，尤其留意僻静街巷与废弃祠庙。若有异动，立即上报。”
“是。”
待厅内只剩一人，李靖缓缓起身，扶剑走向门外。月光洒落庭院，映出他瘦削的身影。他未去歇息，反而登上府衙后楼，远眺全城灯火。战斗虽止，警戒未除，他知道，真正的安定，尚需时日。
姜子牙离开市集后，亲自前往城中医馆查看药材储备。随行医官汇报，伤员共收治四十一人，其中百姓七人，多为流矢所伤；士兵三十四人，以刀剑创为主。他一一过问救治情况，叮嘱务必优先处理感染风险者。
随后，他来到城东一处倒塌民房前，见士兵正在清理瓦砾。一名老妇蹲在一旁抹泪，说儿子昨夜外出未归，恐已遭难。姜子牙默然片刻，命人加派人手搜寻。半个时辰后，在废墟深处找到尸体，已无生机。他亲自监督装殓，命士兵将其送回家中，并留下一笔抚恤银。
“这不是结束。”他对左右说道，“拿下一座城容易，守住一座城难。人心若不定，墙再高也无用。”
此时，东方天际泛起微白，一夜鏖战终近尾声。残敌基本肃清，关键据点全部控制，民生举措逐步落地。哪吒最后一次绕城巡查归来，将标记图交给工班首领，对方郑重接下，承诺天亮前完成所有修缮任务。
他在城楼下遇见李靖，父子二人并肩而立，望着初升的晨光洒在破损的城墙上。
“东进之路，终于通了。”哪吒低语。
李靖点头，未多言，只是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姜子牙从街角走来，手中仍握着杏黄旗，衣袍沾尘，神色疲惫却不掩坚毅。“政令已颁，民心初稳。”他说，“接下来，该回营复命了。”
三人伫立片刻，谁都没有先动。这座刚夺下的城池仍在喘息，街巷间偶有哭声传出，也有炊烟升起。胜利已定，但百废待兴。
忽然，东海深处，水晶宫内。一面水镜悬于殿中，映照人间战况——城门崩塌，西岐大军涌入，李靖父子并肩推进。画面至此骤然碎裂，哗啦一声，化作无数水珠坠地。
敖广立于龙案之后，龙目赤红，须发怒张。他一掌拍下，玉案粉碎。“李靖小儿！”他低吼，声震四海，“连夺我盟城，此仇不共戴天！”
话音未落，他挥手召来近侍：“传令四海，暗遣细作潜入内陆，盯住此人一举一动。”
一道黑影悄然遁出宫门，消失于深海水流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