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 喋血长绥卡
书名:牵牛大别山 作者:蟾宫 本章字数:6500字 发布时间:2026-08-03

34 . 喋血长绥卡




1946年11月初,大别山。


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将军山的松林被压弯了腰,山间的沟壑被填成了平川。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溪流冻成了冰,连泉眼都凝住了。风声在峡谷里呼啸,像无数人在呜咽。


巍巍将军山,高高长绥卡。


长绥卡坐落在湖北蕲春县檀林镇牛冲村与安徽太湖县玉珠乡将军村的交界处,位于将军山北面约两公里的一道分水岭夹沟中。卡依山而建,一条曲尺石墙长约一百米,由青石垒成,高约三四十米,卡门约一米五宽、两米高,带石洞守龛。传说这是元末明初胡大海将军驻军时所修——胡大海从两山间的分水道向太湖方向一胯飞去,飞出去三丈多远,工匠便依此定位建起了长绥卡。分水岭历来是两省的界址,唯独长绥卡以及卡边的田地越过了分水岭,至今一直属于牛冲村种植所有。


将军山海拔一千一百零九米,是太湖县境内最高峰,也是湖北蕲春与安徽太湖的天然屏障。山体呈规则的三角形,雄奇险峻。山顶有棋盘石、簸箕石等花岗岩地貌景观,半山腰有一个天然石洞,为三块巨石垒成,里面可容数十人,四周都有出口,名曰“百花洞”。山腰曾有二十八里寨墙与东西南北四座寨门,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此刻,长绥卡上,一面守卡战士竖起的红旗还在风雪中飘着。


张体学站在卡墙上,用望远镜望着山下。他的脸被冻得发紫,颧骨上的那道疤在寒风中格外刺目。左臂还不太利索——仙女岩养伤留下的后遗症,每逢阴天就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下来。


“政委,风太大了,下来吧。”汪进先从身后走过来。


张体学没有回头。望远镜里,玉珠河边新修的两座碉堡像两只蹲伏的野兽,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长绥卡的方向。更远处,青草坪方向驻着一个营的敌人,五百多人,把山下的水塘和水井全部放干了,就为了搜出新四军丢弃的枪支。


“老汪,”张体学放下望远镜,“敌人有多少?”


“青草坪一个营,玉珠两座碉堡各一个排,乌沙畈、将军山杨湾、牛冲、田家桥都驻了兵。”汪进先的声音沙哑,“加上周边两乡十保十村的保安团,少说也有三千人。”


张体学沉默了片刻。他身边的小五团加四十六团和游击团,加起来不到三百人。敌我兵力悬殊,二十倍不止。


“三百对三千。”张体学转过身,“但咱们还是要打。把玉珠河边那两座碉堡给我端了。”




张体学从卡墙上下来,走进卡后的石屋。屋里生着一盆炭火,火苗在寒风中跳动着。钟子恕坐在火盆边,左臂还吊着绷带——鸡笼山负的伤还没有好利索,但他已经能够走动了。


两人一见面,同时开口——


“你伤好了?”


“你伤好了?”


一样的问候,一样的关切。张体学蹲下来,掀开钟子恕的绷带看了看伤口,钟子恕也伸手摸了摸张体学的左臂。两颗心连在一起——一个是边区部队的首长,一个是边区的县委书记,在这冰天雪地里,互相确认着对方还活着。


“钟书记,”张体学在他对面坐下来,“说说敌情。”


钟子恕放下绷带,脸色沉重下来:“敌人疯了。青草坪驻了一个营的兵,把周围所有水塘、水井全放了,说要把新四军丢下的枪全部搜出来。玉珠河边修了两座碉堡,日夜有人把守。乌沙畈、将军山、杨湾、牛冲、田家桥——到处都在搞并村,搞无人区。老百姓被串连清理,有的被打死打伤,有的被五马分尸……”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山野无人,路有尸骨。”


石屋里安静了很久。炭火在盆里噼啪作响,屋外的风声像无数人在哭。


张体学站起来,走到门口。风雪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了他破旧的军大衣。他望着远处的玉珠方向——那两座碉堡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钟书记,老汪,”他转过身来,“咱们一定要把这两座碉堡干掉。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老百姓知道——新四军还在,大别山的天不会永远黑下去。”




11月14日夜,长绥卡石屋里,油灯通明。


张体学、汪进先、钟子恕三个人围着一张破桌子,桌上铺着手绘的地图。油灯的火苗在风中跳动着,把三张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弹药运到了卡城墙石缝里用树枝掩盖着。”汪进先指着地图,“一百箱弹药,今夜全部运到长绥卡。明天天亮之前,兵分三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路由张政委托后带机关小五团和警卫勤务人员,守长绥卡。二路由我带五十人,从西面山路围攻玉珠碉堡。三路由钟书记带五十人,从东面山路包抄。”汪团长说


张体学点了点头:“我俩带队上,让钟子恕书记托后。明天凌晨行动。目标是炸掉两座碉堡,消灭守敌,然后迅速撤回来。”


钟子恕忽然开口:“政委,你的伤……”


“我的伤没事。”张体学打断了他,“钟书记,你的左臂还能打枪吗?”


钟子恕活动了一下左臂,疼得吸了一口凉气,但他说:“能打。左手不行,我用右手。”


张体学看着他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没有再说什么。他伸出手,握住了钟子恕的手。


“活着回来。”他说。


钟子恕握紧了他的手:“你也是。”




11月15日凌晨,天还没亮。


长绥卡上,一百箱弹药已经分发完毕。战士们每人领到了比平时多一倍的子弹,手榴弹挂在腰间,沉甸甸的。张体学站在队伍前面,没有讲话,只是挥了挥手。


三路人马同时出发,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张体学带着五十个人,沿着将军山东北面的山脊线向玉珠方向摸进。山路被雪覆盖着,一脚踩下去没过了脚踝,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战士们压低身子,不说话,不咳嗽,像五十个影子在雪地里移动。


天蒙蒙亮的时候,玉珠河边的两座碉堡出现在了视野里。碉堡是青砖砌的,三层楼高,射击孔黑洞洞的,对着各个方向。碉堡周围挖了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张体学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碉堡顶楼有哨兵在来回走动,但明显还没有发现他们。


“一组炸左边的,二组炸右边的。”他低声下令,“动作要快。枪一响,敌人就会从乌沙服青草坪和沙河北中等方向增援。”


两组爆破手同时摸了出去。他们匍匐前进,贴着地面,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碉堡里的哨兵打了个哈欠,转过身去——就在那一瞬间,两组爆破手同时跃起,把手榴弹塞进了碉堡的射击孔。


“轰——!”


“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震得山谷都在颤抖。两座碉堡的顶层被炸开了花,砖石飞溅,浓烟滚滚。哨兵的惨叫声被爆炸声吞没了。


“冲!”张体学第一个从石头后面跳起来。


一百五十个人同时开火,步枪、手枪、手榴弹一齐向碉堡倾泻。碉堡里的敌人被炸懵了,有的从废墟里爬出来投降,有的躲在底层负隅顽抗。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两座碉堡被彻底摧毁,守敌被全歼。


但就在战斗即将结束的时候,一颗子弹击中了张体学的左腿。


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往后一掀,整个人摔在了雪地里。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在雪地上洇开了一朵暗红色的花。


“政委!”两个战士扑过来。


“别管我!”张体学咬着牙,“快撤!敌人增援马上就到!”


钟子恕从东面跑过来,看见张体学倒在雪地里,脸色一下子白了。他蹲下来,撕下自己的衣袖给张体学包扎伤口。


“政委,我背你走!”


“不用……”张体学想推开他。


钟子恕不由分说,把张体学背了起来。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只能用右手托着张体学的腿,一步一步地往山上挪。雪很深,每一步都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


“钟书记……”张体学趴在他背上,声音很轻。


“别说话。”钟子恕咬着牙,“活着回去。”

汪团长率进攻队员边打边折回撤守长绥卡。

敌众我寡,小五团二百多人全殁长绥卡。仅有汪进先、小李撤回协助钟子恕转移张政委。


钟子恕和汪张小李4个人以林子里挪到到了将军山上黄泥田,藏在了一个沟边牛棚紫草堆里。


牛棚很简陋,四面透风,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张体学靠在草堆上,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钟子恕用随身带的急救包给他重新包扎了一下,但药品太少,只能暂时止血。用草垛四周隐藏起来。


“政委,我去找袁医官。”钟子恕说完就飞身下山,“你在这里等着,千万别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她看见草堆上躺着一个人,先是一惊,随即扫帚打了过去——


“什么人!”


汪团长挡过这一扫帚打醒了,挣扎着坐起来:“大娘……我是新四军三个人……你能救点吃的吗?”


老大娘愣住了。她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穿着破旧的灰布军装,左腿缠着带血的绷带,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她认出了那身军装,也认出了那张脸——虽然瘦了很多,但确实是那个人。另外二个是年轻一点汪进先和小李警卫通信员。


“你是……张伢的队伍?”大娘的声音有些发颤。


“大娘,我是张体学队伍。”他的声音很虚弱,“独二旅的……”


大娘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把扫帚扔在一边,蹲下来扶着张体学:“张伢,你怎么伤成这样了?快,快进屋里去!”


大娘叫田兴善,是将军山下牛冲村驻将军山顶黄泥田一家人。她的丈夫詹绪益被国民党抓去做了力夫,家里只剩下她带着孩子过日子。田大娘把张体学扶进屋里,让他躺在灶台边的草铺上,又用一床破棉被盖住他。


“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弄点吃的。”田大娘说。


她转身进了灶房,生火、刷锅、切菜、炒饭。灶膛里的火光照亮了她佝偻的背影,也照亮了灶台上那口黑铁锅。她把家里仅剩的一点米倒进锅里,又加了几片红薯干和一把野菜,炒了一碗热腾腾的饭。


“张伢,快吃。”田大娘把碗端到张体学面前,“吃了饭才有力气打仗。”


张体学看着那碗饭——米粒不多,红薯干和野菜占了多半,但在1946年冬天的大别山,这已经是老百姓能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全部了。他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眼泪混在饭里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大娘,”他送上盛满饭碗给三人,“你的恩情,我记着。独二旅记着。”

然后,大娘找来丈夫仅有一套破衣服让张伢换上。张政委让大娘把换下的血衣和枪枝和小军号都埋好,等以后来取。


田大娘摆摆手:“说什么恩情也比不上党和军队的恩情哟。你们在山上流血牺牲,我不过做了一碗饭换了一身衣。”


当天夜里,钟子恕带人回来,把张体学转移到了将军山顶的百花洞。百花洞是三块巨石垒成的天然岩洞,里面可容数十人,四周都有出口,易守难攻。洞内冬暖夏凉,有一眼泉水常年不干,是天然的养伤之所。


临走时,田大娘追出来,塞给汪团长小李和钟子恕一人一包红薯干:“给张伢路上吃。打完仗,记得来家里吃饭!”

汪团长和小李守在大娘不远的将军山祖洼沟里,掩护山上受伤张政委怕国民党搜山。怕什么来什么,第日国民到听甲长汇报包抄了祖师洼沟,乱枪射杀汪团长和小李。钟书记安排詹绪益兄弟把二位就地埋在水口沟边松林里。

“打完仗,记得来家里吃饭”田大娘这句话,钟子恕记了一辈子。田大娘这声音仿佛家人每天亲切呼唤!


百花洞里不能生明火做饭,一旦升起炊烟,就会暴露目标。张体学在洞里养伤的日子里,全靠一个人每天送饭送药。


这个人就是杨远源。


杨远源是将军山下的开明地主绅士,早年教书为生,在当地颇有名望。1943年李先念在将军山养伤时,就是杨远源以放牛为名送干粮到百花洞,同时购买药品为他们疗伤。李先念在百花洞住了二十多天,伤愈后才离开。


这一次,杨远源又来了。


他家养了好几头黄牛,每天都要到将军山上放牛。黄牛上山之前,要用一个“竹篼咀”罩住嘴,以免偷吃路边的庄稼。杨远源把饭菜和草药包好,放在“竹篼咀”里,再套在牛嘴上,悠闲地赶着牛上山。到了百花洞附近,他把牛拴在树上,悄悄把饭菜和草药送进洞里。


“张政委,今天好些了吗?”杨远源蹲在洞口,把一碗热粥递进去。


张体学靠在洞壁上,接过粥碗:“杨先生,辛苦你了。”


“不辛苦。”杨远源摆摆手,“当年李师长在这里养伤,也是我送的饭。你们新四军为老百姓打仗,我送几顿饭算什么。”


他每天来两次,一次送饭,一次送药。除了饭菜和草药,他还带来了外面的消息——哪里的碉堡被拆了,哪里的敌人撤了,哪里的老百姓又被抓了。张体学一边养伤,一边通过这些消息掌握着外面的局势。


有一天,杨远源在送药的路上碰到了国民党巡逻队。他来不及躲藏,只好把装有草药的牛兜箕往草丛里甩,调头就往家里跑。敌人朝天放枪喊他站住,他不顾一切地跑进门,让家人从后门上山通知百花洞里的人转移。自己则拖住追来的敌人在家吃喝,等敌人再去搜山时,已经一无所获。


就这样,杨远源用智慧和胆量,掩护张体学在百花洞里安全地度过了一个多月。




张体学的伤需要更专业的治疗。杨远源翻山越岭,请来了一个人——老红军医官袁立山。


袁立山是河南新县人,1895年生,出身中医之家,后秉承家学行医,广泛涉猎中医、西医,成为技术全面的内科医生。1936年,他参加红二十八军,成为一名军医。抗战爆发后,他随部队转战大别山,在仙人洞、荆竹山、将军山、桐山、乌沙畈一带建立了十几个秘密医院,七年里治好了上千名伤病员。


袁立山走进百花洞时,还是那副老样子——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脸上的老花镜用胶布缠着腿,背上背着一个木头药箱。他蹲在张体学身边,剪开绷带看了看伤口,皱了皱眉。


“子弹擦过去了,没伤到骨头,但感染了。”袁立山从药箱里拿出小刀和草药,“政委,忍着点。”


张体学咬着一条毛巾,额头上青筋暴起。袁立山利落地切开伤口,剜去腐肉,敷上草药,重新包扎好。

张政委说:“1940年的事,桐山一带的老人都记得。那年冬天,老红军熊桐柏团长身负重伤,抬到仙人冲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袁医官你当时是路过,听说有伤员,二话不说就上了山。他在那个四面透风的破庙里守了三天三夜,硬是把熊团长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熊团长伤愈后,张体学找到他,说同志你留下来吧,我们这里缺医少药,伤病员太多,没人管。”

张政委门袁立山:“记得不?!你留下来了。一留就是七年。七年里,经他手治好的伤病员上千人。上千人是什么概念?一个团。他一个人,在这大山里,治好了一个团。”


“张政委还惦记着我。好好养伤,养半个月就好。”袁立山拍了拍他的半躺着百花石上的张政委。


此后袁立山每隔两天就上山一次,给张体学换药、检查伤口。在他的精心治疗下,张体学的伤一天天好了起来。


1946年12月初的一天,袁立山给张体学换完最后一次药,背着药箱下了山。他沿着将军山西面的竹林湾小道往回走,那条路他已经走过无数遍了。但那天走到竹林湾一段无人路上时,迎面遇上了一队傅翼部的国民党兵。


“站住!什么人!”敌人举枪喝问。


袁立山没有停步。他背着他的药箱,手里攥着药急着去青龙#医院为伤员换药,他继续往前走。他听见身后拉枪栓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枪响。


子弹从背后射来,穿过他的胸膛。他倒在竹林湾的山路上,药箱摔出去老远,纱布散了一地,手上紧握一卷纱布。


袁立山牺牲了,时年五十一岁。他在这片大山里工作了七年,治好了上千名伤病员。他倒在了巡医的路上。


消息传到百花洞时,张体学正在喝药。他听完杨远源的汇报,端着药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很久没有动。然后他把药碗放在石头上,慢慢站起来,走到洞口,望着竹林湾的方向。风雪中,那条山路的轮廓若隐若现。


“袁医官,”张体学的声音很轻,“你安息吧。”




经过一个多月的养护,张体学的伤终于好了。


1946年12月中旬的一天,他走出百花洞,站在将军山顶,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将军山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大别山的味道——松脂、泥土、冰雪,还有那种永远不会消失的、从土地深处升腾起来的气息。


他转身走下山,找到了杨远源。


“杨先生,”张体学从怀里掏出一本药书和一块金锭,“这是袁医官留给你的《中西良方大全》,这个金锭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你留着做个纪念。”


杨远源推辞:“政委,这使不得……”


“你收着。”张体学把东西塞进他手里,“我还要请你帮一个忙。”


“政委你说。”


张体学沉默了一下:“我需要两千块大洋做盘缠。我要去南京,找党中央驻南京办事处,然后去延安,向毛主席汇报大别山的情况。”


杨远源没有犹豫:“我去想办法。”


他转身出了门。他先去找了一个乡绅范少君,又去找了一个屠夫田仁勋,凭着多年积攒的人望和信誉,借到了两千块大洋。他把钱装在布袋里,连夜送到了张体学手中。


“政委,”杨远源握着张体学的手,“你到了延安,见了毛主席,替大别山的老百姓说一句话——我们还在等天亮。”


张体学握紧了他的手:“你放心。天亮的日子,不远了。”




张体学走后,将军山依旧在白色恐怖中。


长绥卡上那面褪了色的红旗还在风雪中飘着。玉珠河边的碉堡虽然被炸了,但敌人又建起了新的。青草坪的驻军还在,乌沙畈的并村还在继续,田家桥的白色恐怖还在蔓延。


田大娘还住在牛冲村的黄泥用那间茅屋里。每天清晨,她都会站在门口,望着将军山的方向,嘴里念叨着那句话:“红军伢们,记得打完仗,来大别山吃饭呵……”


大娘梦中:他们时常回答,回来了……回来了……”


将军山上的山茶花开得特别红艳,像被血浸透了一样。有人说那是牺牲的战士的血浇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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