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陈根生站起来，伸出手，"吴老板，咱把这事定下来，回头我让王力过来，跟您签个长期的原料供应合同。"
吴志强握住他的手："陈老板，你这个处理方式，我认可。换个人来，要么扯皮要么打官司。你这是把坏事变成好事。"
"也没有变成什么好事，"陈根生说，"就是大家都不亏。"
吴志强把他送到厂门口，临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老板，那个刘长河后来去了广东，听说混得也不怎么样。这行里头，坑人的买卖做不长。"
"嗯。"
陈根生上车，发动，沿着水泥路开出去。
他一边开车一边给秀兰发了一条消息："李婶家王力的事，我想了一下，给他找了一个门路。等我回头发给你看。"
秀兰过了几分钟回了一个字："好。"
陈根生开车回去的路上，车窗没关，海风从山里灌进来，带着一点木屑的味道。
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这么顺利的就解决了，原来有些困难是自己想象的，真处理起来，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他想起两年前那个工地签字的自己，欠着债，急着翻身，揣着一张信用卡，签下一份自己都没看懂的合同。
那时候他以为，做生意靠的是胆子大、敢拼。
两年后他才慢慢明白——光靠胆子大是不够的。胆子大，只能让人敢开始；真正让人立住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认、什么时候该把一件亏了的事体面地收拾干净。
吴志强那番话他听懂了。
吴志强两年前不是没看出那合同有问题，也不是没看见他陈根生是个外地人，被人坑了也只能认。换别的老板，可能真的就把这五万块吃了——反正合同站得住脚，告也告不赢。
但吴志强没吃。
不是因为吴志强心善，是因为吴志强看人的方式。他认为陈根生不是那种会一直认栽的人。他看出陈根生迟早会把事情做起来。一个迟早会做起来的人，犯不着在他身上把路走绝。
这是生意人的算盘，也是生意人的体面。
陈根生把车开回果园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他下车，站在地头，看着那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榴莲蜜树。
他给王力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这边有个门路。但王力还在河南老家，生物质颗粒厂那边还要交接，得过两个月才能过来。
不着急。慢慢来！
——
晚上回到院子，陈根生坐在那张木桌前，把账本翻开。
那一页"万宁林海木材加工厂 48万合同陷阱"他看了很久。
五万块定金没了。但换来的是一年的废木料和锯末，加上王力的一个门路，加上吴志强厂子里一块现成的场地，加上李婶家儿子一份稳定的生计。
这笔账，不能说赚，但绝对没亏。
他在账本那一页的边上，用那支用了几年的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
"——两年悬案，体面收场。"
六月，许文昊在深圳搞了一个榴莲蜜品鉴会。
在深圳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他包下了一整层的会议厅，舞台搭起来，灯光调好，背景板上印着"根生一号·海南榴莲蜜高端品鉴会"几个大字，底下是一行小字——"比进口更好吃的国产榴莲蜜"。
来的人不少，足足有二十多个，全是许文昊一个一个请来的。有水果圈的头部博主，粉丝量加起来有几千万；有美食圈的探店达人，随手拍一条视频就能上热门；有生活类的素人博主，粉丝不多但粉丝黏性高，评论区永远热热闹闹。
许文昊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谁的脾气、谁的风格、谁的粉丝爱看什么，他门儿清，请来的人都是跟"根生一号"调性匹配的——要真，要实，要接地气，要能让看的人相信。
陈根生也被请去了。他本来不想去，许文昊说“你是产品的灵魂，你不去怎么行？”他拗不过，去了。
下午两点，宴会厅的灯光压下来，只留了舞台上的一束追光。许文昊从侧门走上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合身，肩线笔直，内搭白衬衫，没打领带，扣子解到第二颗。头发做了造型，往后梳，露出额头，整个人精气神十足。他站在台中央，对着话筒，先是一笑，然后开口：
"各位朋友，下午好。先谢谢大家，百忙之中飞过来、堵过来、挤过来。今天请大家来，不是为了喝酒，也不是为了交朋友——是为了让大家替我、替陈根生陈老板、替一个从河南到海南种地的人，鉴定一样东西。"
他顿了一下。
品鉴一款来自海南的国产榴莲蜜——根生一号。”
大屏幕亮起来。
先是几秒钟的纯黑，然后画面慢慢显现——绿油油的果园，挂满果实的榴莲蜜树，叶子油亮，在风里轻轻晃。镜头往下移，金黄色的果肉被切开，在阳光下像蜂蜜一样流着光。一个老农的手，粗大的、骨节突出的手，正在小心翼翼地掰开一颗榴莲蜜，那画面慢得像是在做一个仪式。
"这是我们团队上个月去海南拍的。"许文昊没有回头看屏幕，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拍的时候我就在想，今天坐在台下的二十多位朋友，你们吃过泰国金枕，吃过马来西亚猫山王，吃过越南干尧，但你们大概率没吃过——一个河南人，在海南种出来的榴莲蜜。"
台下有人笑。
许文昊也跟着笑了一下，然后他收起笑，走到台前一步，话筒离嘴更近了。
"接下来，我想给大家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今天也坐在台下。他叫陈根生。我的朋友，我的合伙人。也是'根生一号'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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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昊讲故事的节奏不快，也不慢。他不开玩笑，不煽情，就是平实地讲。轻柔的钢琴纯音缓缓流淌，音量压得极低，恰到好处烘托着氛围，不抢人声、不扰思绪。
"陈根生是河南人，老家周口那边的农村。家里穷，独生子，爹妈也是老实本分的农村人。他这个人，读书不多，但人踏实，肯干。结婚以后，告别在老家种地的生活，外出打工、做点买卖。后来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