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切出了一组照片——周口的农村瓦房,褪色的春联,院子里堆着的农具。
"那段时间,债主上门逼债。"
许文昊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种事,我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他的发小,曾经工地并肩扛活,创业抱团取暖的生死兄弟,挪用公款填补赌债,而今反倒开着奥迪A6,堵在家门口上门逼债。'。陈根生跟我说过,那天腊月25,家家都在准备过新年,父亲气的浑身发抖颜面尽失,在村里祖辈生活了六代人他是第一个被人堵着门要账的!"
台下突然安静了。原本窸窸窣窣说话的博主们,都停下了筷子,端坐起来。
"兄弟的绝情背叛,父母的失望,他委屈的蹲在院子里。"
许文昊的声音低了下去。
"四岁的孩子穿着秋裤光着脚,跑到他面前,开口叫了一声'爸'。"
"陈根生跟我说,那一声'爸',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声里面,不是撒娇,不是要抱,是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像是怕爸爸会跑掉的那种叫法。"
"孩子走过来,扯着他的衣角,说了一句话——'爸,你哭了?'"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一个做美食博主的女生,原本在低头玩手机,听到这儿,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就红了。
"就是这句话,让他后来做了一个决定。"许文昊继续说,"他说,他不能再让孩子看着他的狼狈了。"
"为了不拖累妻儿,为了给家人一份安稳的退路,他做了一个最煎熬、也最决绝的决定——主动离婚,放手成全。"
屏幕上的画面切到民政局门口。下着大雪。一个男人蹲在台阶上,穿着单薄的棉袄,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肩膀垮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那是他们去办手续的那天。天下着雪。他说他没敢直接进去,就蹲在外面抽烟。抽了半包。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出来叫了他两次,他才站起来。进去的时候,他妻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签字,盖章,出来。"
"他送她上了一辆大巴。大巴开走的时候,他站在雪地里,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白茫茫的雪里。"
"他说他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脚冻麻了,才一瘸一拐地回家。"
"回到家,孩子跑过来,问爸爸去哪了。他说,爸爸出去办了点事。"
"那天,是大年初七,家家户户年味未散,他的世界,只剩下凛冽寒冬。"
台下静得可以听见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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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昊停了几秒,喝了一口水。
"办了离婚以后,他斩断牵挂,负债前行,独自南下海南。"
"为什么去海南?因为他叔叔在海南有三百多亩果园。"
"从一个债务缠身的男人,一个从头学起的果农。陈根生果园里什么都干——除草、施肥、修剪、浇水、采果、装车。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收工。手上的皮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结成了一层厚厚的茧。"
"后来,他遇到了一个机会——榴莲蜜。"
屏幕上又出现了果园的画面。这一次,是榴莲蜜的果园。满山的绿,树上挂着一个个带着尖刺的果子,有的已经成熟,原生态的果香仿佛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榴莲蜜,是一个非常小众的热带水果。知道的人不多,吃过的人更少。它产自东南亚,几百年前就在马来半岛上被种植。后来引入海南,但一直没能形成规模。原因是——难种。非常难种。"
"它对气候要求严,对土壤要求严,对水肥要求严,对种植者的耐心要求更严。一棵树,要四五年才开始挂果;要七八年才进入丰产期。在丰产期之前,果农只有投入,没有产出。"
"陈根生决定种它。"
"他跟我说,他选这个品种,不是因为它热门,是因为——它难。"
"他说,'我这辈子,顺风顺水的容易事,我都试过,全都败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专做难事。难事虽难,一旦做成,就是我的立身之本。'"
许文昊说到这里,笑了笑,但笑得很淡。
"他开始试种5亩,100棵,在他果园的一个小山坡下。
"选苗,他选了三个月,跑遍了海南的苗圃,把能找到的好苗子都看了个遍,最后选定了一个老品种——东南亚引进的改良种,那个苗圃的老板跟他说,'这个品种,皮实,产量高,就是前期难伺候。你要是没耐心,趁早别买。'陈根生说,'我就怕不难。'"
屏幕上出现一组陈根生蹲在地里看苗子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旧 T 恤,戴着草帽,脖子上挂着一块毛巾,手上沾满泥,正在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棵小苗,看根。
"挖坑。这是看上去最简单、其实最磨人的活。一亩地,要挖几十个坑。每个坑都要根据地形、坡度、土质调整深浅。腰挖断了,他也亲自挖——他说用工人他不放心,怕挖得不到位,伤了根,以后树长不好。"
"施肥。榴莲蜜的肥不能乱施,多了烧根,少了不长。他跑了无数次农科院,请教专家,自己回来记笔记。一棵树施多少,分几次施,什么时候施,他记得比专家还清楚。"
"修剪。修剪是门手艺活,剪错了,第二年这棵树就废了。他一开始剪坏了好几棵,急得一夜一夜睡不着。后来他拜访了一位海南农科院的博士,那位博士看他心诚,把压箱底的修剪口诀传给了他。"
屏幕上出现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皮已经磨得起毛。
"授粉。这是榴莲蜜种植里最难的一关。"
"榴莲蜜的花是雌雄同株,但雌蕊和雄蕊不在同一时间成熟。雄花先开,雌花后开。错过时间,就授不上粉。这一年的授粉就白费了,第二年还得重来。"
"他想了个笨办法——凌晨四点上山,蹲在树下一朵一朵人工授粉。海南的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山上蚊子多,被咬得浑身是包。他一边被蚊子咬一边授粉,嘴上骂骂咧咧,手上还是稳稳的。"
"就这么一朵一朵,他把自己逼成了一个授粉的'土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