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走出房间，手里没拿文件，也没背包。她走在走廊上，地毯很厚，脚步声很小。她突然想起还有些话没跟父亲说清楚，就决定去他办公室一趟。她朝东边走去，那里有一扇深棕色的门，是父亲温振国的办公室。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
她推开门进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上发出响声。屋里光线有点暗，夕阳从百叶窗斜着照进来，落在办公桌后面。温振国坐在椅子上，正在看一份财务报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头也没抬。
“又来了？”他开口，语气不太耐烦，“五百万的事，我已经说了随你。”
“我不是来要您同意的。”温昭雪站到桌前，挺直身子，没等他让坐，“我是来告诉您，这件事我会做下去。”
温振国这才抬头。他戴着金丝眼镜，眼神冷冷地看着她，带着一点不屑。他扯了下嘴角，笑了一声：“呵。”
声音很短，却让人不舒服。
“你知道做生意是什么吗？”他放下笔，靠向椅背，“不是画几张图、写几个数字就能叫创业。市场不讲人情，也不管你有没有眼泪。你以为你是谁？现在网红开个店卖面膜都要赔三年才回本。”
他说一句，就指着她一下，动作很干脆，像早就想好了要说这些话。
“我不是网红。”温昭雪声音很稳，没有发抖，“我也不是来求您帮我撑腰的。我只是告诉您，这事我已经决定了。钱从我的账户出，风险我自己担。”
“要是赔光了呢？”他冷笑，“来找我填坑？”
“不会。”她说，“也不需要。”
外面传来电梯的声音，地板微微震动。空调吹着风，屋里没人动。
温振国盯着她看了几秒，摇摇头：“你太天真了。二十岁的女孩子，连合同条款都看不懂，谈什么独立运营？真以为这世界围着你转？”
她没反驳。
反而上前半步，手扶住桌子边缘，手掌贴在木头上，冰凉坚硬。“王佳慧十九岁大专毕业开了自习室连锁，三个月就收支平衡；李哲二十一岁在校做二手教材平台，半年日均订单八千；赵宇航二十二岁退伍后搞技能培训，团队三十人。”她一条条说出来，语速平稳，像念报告。
“他们没背景，没资源，但他们做到了。我不是第一个年轻人创业，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您说我不懂商业，可他们也没上过MBA，但他们活下来了。”
温振国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她是带着例子来的，不是来闹情绪的。
“这些是特例。”他慢慢说，“十个里九个失败，剩下的那个只是运气好赶上了风口。”
“那就让我也试一次。”她立刻接话，“反正用的是我自己的钱，不是温家的钱。您不用担心名声受影响，也不用替我收拾烂摊子。”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还是冷笑，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他看着这个女儿——以前听话乖巧，考试考差都不敢哭出声，现在却站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又坚定。
“你以为我不批准，你就动不了？”他说，“信托账户有冻结条款，我现在就能锁住它。”
“您可以。”她点头，“但您不会。”
“为什么？”
“因为您想看看我能走多远。”她直视他的眼睛，“也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不再听您的。与其让我偷偷干砸了脸，不如让我光明正大试一次。就算失败，也能当个教训讲给明珠听——哦对，您忘了，我现在知道了。”
最后四个字说得轻，却像针一样扎人。
温振国瞳孔一缩。
他没料到她会提这个名字，更没想到她能这么平静地说出来。
但他很快压下情绪，眼神变冷：“行啊，你现在学会拿把柄威胁我了。别忘了，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从来没否认过。”温昭雪说，“您给了我二十年的好生活，豪宅、名校、信用卡随便刷。但现在我要的不是施舍，我要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不靠嫁人，不靠依附别人，自己打出一片天。”
她停了一下，呼吸放慢，肩膀绷得更紧。
“我不需要您相信我，也不需要您祝福我。我只要您允许。”
说完，屋里彻底安静。
窗外的阳光变得更低，光带移到地毯边上。墙上的钟滴答响着，每一声都像在数时间。
温振国没动。手还叠着，脸上冷笑还在，但眼神有些动摇。
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压场面的话。
但温昭雪先转身了。
高跟鞋敲在地上，一步，两步，走向门口。
就在她握住门把手时，他开口：“随你。”
声音很低，没什么感情。
温昭雪没回头，也没回应。
她用力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合上。
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晚宴还在准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扶过桌子的地方留下一个指纹，很快就会被擦掉。
她走向楼梯。
一步，两步。
脚步稳，没有迟疑。
二楼拐角有面镜子，映出她的样子：香槟色裙子，珍珠项链，头发整齐挽起。外表还是那个温家大小姐，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再是讨好，也不是装疯卖傻。
而是清醒，坚定，不容置疑。
她走过镜子，没有停下。
拐弯，踏上楼梯的第一级。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人快步走来。
她停下，侧耳听了一下。
是林淑芬的高跟鞋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