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从垃圾堆下来时，腿有点软。
不是怕的，是摔的。那双破靴子突然爆炸，把他踢飞后砸进废品堆里，屁股现在还疼，走路一瘸一拐。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顺手把坏掉的反重力靴塞进空间模块。占地方，但留着有用，至少能证明他不是凭空飞上去的，系统出问题也得讲证据。
城市比刚才乱多了。
远处有警报声断断续续响，像是被风吹动的防盗器，没人管。路灯黑了一片，只有几盏闪着光，一下红一下黑，照得路面忽明忽暗。一栋楼塌了半边墙，露出里面的钢筋，像怪物的牙齿。他没停，贴着墙根走，低着头，不想被人看见。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露面。
星门开了，外星人来了，楚云柔站上去了。这些事太大，普通人不敢想。但他知道，今晚过后，一切都变了。他必须赶在出事前回到出租屋，守住爸妈。
他们还在那里等他。
他拐进一条小巷，踩到一块碎玻璃，“咔”地响了一声。两边都是关死的铁门，窗户钉着木板，空气里有股馊味。他走得更快了，右臂还有点酸，刚才爬冰箱堆时扭到了，抬起来就疼。
终于看到那栋五层旧楼。
外墙斑驳，蓝色油漆剥落得厉害，三楼左边第二个窗户亮着灯。是他家。
他心一紧。
这个时间，爸妈早该睡了。白天他没回家，只留了张字条说“出去一趟”，他们一定很担心。
他冲上楼梯，脚步在水泥台阶上发出闷响。一层、二层、三层……三楼走廊的灯坏了，黑漆漆的，他摸着墙往前走，手指碰到一层灰。家门口，门没关严。
没锁。
他记得出门前是反锁的。
他停下，屏住呼吸，耳朵贴上门缝。
屋里太安静了。
没有电视声，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没有。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嗒、嗒、嗒”，声音清晰得让人心慌。
他推开门。
客厅很小，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沙发裂了口，里面露出海绵。地上很干净，东西也没少。但他一眼就看到卧室门口那根透明导管。
细细的一条，从卧室连出来，接到一个金属架上的玻璃瓶。瓶子里是紫色液体，正一滴一滴流进导管，另一端插在母亲脖子的皮肤里。
父亲也一样。两人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脸色平静，像睡着了。可他们的脖子上有淡紫色的痕迹，皮肤下好像有光在动。
何涛站在门口，脚像钉住了。
他想冲进去拔掉那东西，可身体动不了。脑子里嗡嗡响，前世的记忆突然涌上来——那天他求婚，楚云柔回头一笑，说“我们结婚吧”。三天后，全家死了。官方说是新型病毒感染，无药可救。
原来不是病毒。
是这东西。
是她亲手打进去的。
“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动手吗？”
声音从角落传来。
他猛地抬头。
楚云柔从阴影里走出来，穿着白裙子，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响。她化了淡妆，头发挽起，看起来像要去参加重要场合，甚至有点温柔。
但她嘴角带着笑，眼神冷得像冰。
“因为前世今天，你向我求婚了。”她说得很轻松，“我记得你跪下的样子，挺傻的。戒指还是分期买的吧？”
何涛没说话，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掌心，疼让他清醒一点。
“你爸妈睡得很安稳，不会痛苦。”她走近一步，“这药是我配的，能压制意识，激活基因。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们会变成第一批‘新人类’试验体。你说巧不巧？你刚求完婚，我就开始杀你全家。”
她笑了，从口袋拿出一个小装置，手腕一甩。
空中出现一块全息画面。
画里是个小区，阳光很好，花坛边站着年轻的何涛，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手里拿着银戒，单膝跪地。背景是他租的那栋楼，墙上的爬山虎绿油油的。
那是前世，七十二小时前的事。
他真的向她求婚了。
他还记得自己说的话：“我知道我没钱没地位，但我能护你一辈子。”
多蠢啊。
画面消失了。
楚云柔看着他，眼里有点玩味：“你现在的眼神，比那时候好看。至少……有了恨。”
何涛喉咙动了动，终于说出一句：“你疯了。”
“我？”她歪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你挡路了，你家人更挡路。末世要来了，弱者不该活着。”
她转身，高跟鞋踩过地板，朝门口走，“我给你留了时间，也算对得起小时候的情分。好好享受今晚吧。毕竟——这是你最后一次看见他们活着的样子。”
门“咔”地关上了。
屋里只剩他和两个被打针的人。
还有挂钟，“嗒、嗒、嗒”，一声接一声。
他冲进卧室，跪在母亲身边，伸手探她的鼻子——还有气，很弱，但还在。父亲也一样。紫色液体还在慢慢滴，速度没变。他想拔掉导管，手碰到管子时却停住了。
拔了会怎样？会不会死得更快？会不会触发什么危险？
他不敢试。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弹出一个界面。
白底黑字，简单得像收据：
【检测到极端情绪波动】
【触发紧急签到】
【地点：原住址客厅】
【选项：A.当场复仇 B.隐忍签到】
【提示：选A，系统将冻结二十四小时；选B，立即返还资源，但不可撤销。】
何涛盯着文字，脑子一片空白。
复仇？怎么复？追出去打她？然后被她带来的外星人杀死？还是用刚觉醒的空间能力把她关进模块压扁？
可他现在连她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而签到……意味着他得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出事的地方，假装没事完成任务，眼睁睁看着父母被慢慢夺走生命，还要对着空气点“确认”。
这算什么选择？
他咬牙，额头青筋跳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低头看母亲的脸，苍白安静，眼角有一道细纹，是去年冬天咳出来的。父亲的手放在床边，指甲缝里还有修水管留下的锈迹。
他们不该死。
不该死在这种地方，不该死在这个时候，不该死在他刚回来的第三天。
可他知道，如果现在冲出去，他也会死。
然后一切重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没了怒火，只剩下深深的黑。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中间，打开系统界面，手指悬在空中，抖得很厉害。
三秒后，点了“B”。
【签到成功】
【返还资源：基因锁破解器（试用装）×1】
【备注：本产品仅支持单次使用，适配人类基因序列9号至12号片段，不包售后，死了别找我。】
一团微光在他掌心凝聚，变成一支银灰色的小针管，尾端刻着编号“07”。他拿在手里，冰凉，沉甸甸的。
他蹲回母亲身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等我。”
针管被他紧紧握着，指节发白。
窗外，风起来了。
雨还没下，空气很湿。远处星门的光照在云上，紫蒙蒙的，像一片发烂的伤口。
他坐在床边，一手握着针管，一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一秒，两秒，三秒。
挂钟还在走。
“嗒、嗒、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