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声低沉的兽吼猛然逼近,洞口外的碎石簌簌跳动,阴影一晃而过,腥风卷着土腥味扑面而来。三人围攻之势为之一滞,脚步齐齐一顿。
龙允没抬头,也没退。
他左手还贴在怀中玉牌的位置,右手扫帚横于胸前,指节因用力泛白。他知道这机会只有一瞬——三个人再狠,也怕死;再狂,也不敢在这妖兽巢穴里硬扛一头未知凶物。
疤脸男剑尖微颤,眼神却没离龙允:“别被他唬住!不过是只畜生叫唤,你怕了?”
“我可不怕。”瘦高个冷笑,掌心灵力翻涌,“但也不想背后挨爪子。”
右边那人一脚踏前,怒喝道:“东西交出来!现在!否则我不保证待会儿还能分你一口肉吃!”
话音未落,龙允动了。
不是后退,也不是硬拼,而是猛地将手中扫帚往地上一砸——“砰”地一声,尘土飞扬。与此同时,他左脚后撤半步,右脚不动,腰身一拧,整个人如弓弦弹开,顺势把藏在岩缝里的三枚碎石踢入预定位置。
那是他早前用扫帚柄在地上划出的阵眼记号,深浅不一,角度偏斜,旁人看不出门道,但他记得清清楚楚:东南角七寸,西北角五寸,正中塌陷处两寸三分。
土光微闪,砂砾旋起,一道薄雾般的屏障自地面升起,不高,仅到膝盖,却让视线模糊,呼吸发闷。狭道本就逼仄,这一下更是如同被塞进了一口沙袋。
“阵法?!”疤脸男脸色一变,剑势顿收,“一个杂役懂阵?”
“管他懂不懂!”右边那人怒吼,一拳轰出,直取龙允面门,“先打趴再说!”
拳风压来,龙允不挡不避,反而猛地将护灵玉牌朝侧壁凹处一抛!
蓝光一闪,玉牌撞在石壁上弹了一下,滚落在一堆碎骨之间。
三人目光齐刷刷追着那抹光而去。
就在这一瞬,龙允踩准阵心节点,右脚重重一跺!
困阵·改——启!
地面嗡鸣,砂雾骤浓,三人脚步同时一滞,像是踩进了湿泥。瘦高个反应最快,立刻运起灵力探向四周,双掌缓缓推移,试图感应阵眼所在。
“东南角有波动!”他低喝。
“我去破!”疤脸男提剑欲冲。
可他们忘了——龙允不是一个人在布阵,他是借了地势、借了时间,更借了他们的贪心。
龙允趁机矮身滑步,绕到阵侧死角,从袖中摸出一枚细针——炼丹房废弃的淬毒银针,平日清理药渣时顺手捡的,沾过三种草毒,虽杀不死人,但够让人麻一下。
他屏息凝神,手腕轻抖。
细针破空,无声无息,正中瘦高个颈侧动脉。
“嘶——”瘦高个猛一缩肩,半边身子忽然发麻,灵力运转一滞,探测中断。
“谁?!”他怒吼,伸手去抓脖子。
龙允已悄然退回岩壁角落,扫帚横握,像根撑地的拐杖。
疤脸男见状,怒极:“阴招!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不再犹豫,持剑直冲阵心,剑锋带起一道寒芒,目标正是龙允咽喉。
龙允不退反进,扫帚横扫其小腿,实则借力一挑,引对方重心前倾。疤脸男冷哼,手腕一转,剑刃下压,欲削断扫帚。
可就在他踏足阵心交叉点的刹那——
“咔!”
脚下枯骨断裂,地面应声塌陷半尺,碎石哗啦砸下,正中膝盖。疤脸男猝不及防,单膝跪地,灵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卡进石缝。
龙允眼神一冷,第二枚银针出手,直刺其持剑手腕。
“啊!”疤脸男惨叫,整条右臂瞬间麻痹,抽搐不止。
右边那人终于意识到不对,怒吼着扑来:“我杀了你!”
龙允不等他近身,转身就跑,一把抓起侧壁凹处的护灵玉牌,迅速塞进贴身暗袋。动作干脆利落,连抖都没抖。
那人怒极,脚下发力,一步跨出,拳头带着风声砸向龙允后背。
龙允早有预判,侧身一滚,躲过重击,顺势靠回岩壁,背脊紧贴石面,扫帚横指三人,声音冷静得不像个杂役:
“你们要牌子,行。”
三人一愣,攻势暂缓。
龙允喘了口气,额角渗汗,左臂毒素仍在蔓延,右肩旧伤隐隐作痛,但他眼神没乱。
“但现在——”他抬手指向洞口,“谁先出去?”
话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洞口乱石炸裂,一头庞然大物撞了进来!
头似牛,角如铁叉,浑身灰毛油亮,双眼赤红,鼻孔喷着白气,獠牙外露,足足比人高两个头。它低头一嗅,目光锁定了龙允,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三人脸色齐变。
“是……是裂角兕!”瘦高个声音发抖,“筑基级妖兽!快撤!”
“撤个屁!我的剑还在那儿!”疤脸男挣扎着想爬。
“你要剑,你留着!”右边那人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往外冲。
瘦高个咬牙,扶起疤脸男,拖着他往后退。两人踉跄跌撞,狼狈不堪。
裂角兕盯着龙允,又嗅了嗅空气,忽然低头,朝地上那堆碎骨走去,低头啃咬起来——原来它不是冲人来的,是闻到了妖兽尸体的味道。
龙允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这畜生暂时不会攻击,但它在,就没人敢回头抢宝。
他缓缓松开扫帚,任其滑落在地,左手悄悄按在胸口暗袋上,确认玉牌还在。指尖触到那块温润的青玉,心里才算踏实。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右手掌心磨破了皮,渗着血;左手指尖仍有些发木,但还能动。肩膀酸胀,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一夜,但没脱臼,不影响行动。
他慢慢弯腰,捡起扫帚,拄着站直。
洞外天光昏暗,秘境灵气依旧浓稠,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腐草味。身后,裂角兕啃食的声音咔嚓作响,像是在嚼骨头。
他没回头看那三个外门弟子逃到哪儿了。
他知道他们不会再回来——至少现在不会。一个断了腿,一个废了手,一个吓破了胆,哪还有心思争宝?
他只是静静站着,靠在岩壁上,听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渐渐平稳。
刚才那一战,没用什么神通,没靠什么血脉,全凭脑子和一点点运气。阵法是他偷看残本学的,机关是他拿扫帚柄试出来的,银针是他从药渣堆里翻的,连那块玉牌,也是他第一个碰到的。
他不是天才,也不是强者,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怂,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装傻。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玉牌贴着胸口,暖乎乎的,像揣了块热石头。
“总算……有点家当了。”他低声说,嘴角扯了扯,算是在笑。
他没笑太久。
因为他知道,这块牌子救不了命一辈子。它只能挡一次攻击,撑三息。下次要是来个筑基修士,或者更狠的角色,这玩意儿就跟纸糊的一样。
但他也不急。
他才刚进秘境,路还长。有阵法,有脑子,有这张能装废物的脸,他不信走不出一条活路。
他最后看了眼洞口。
裂角兕还在吃,吃得专心致志,连眼皮都不抬。
他转身,背靠岩壁,一步步朝巢穴深处走去。
通道越走越窄,头顶岩石低垂,偶尔滴下水珠,砸在肩头,凉得刺骨。他左手按着伤口,右手握紧扫帚,脚步缓慢但稳定。
前方黑暗中,隐约传来水流声。
他知道,那里可能有药草,也可能有陷阱。
但他得去。
因为不去,就永远是个杂役。
去了,或许还能——
他忽然停下。
耳朵微动。
前方十丈,有动静。
不是风,不是水,是……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人在走。
他屏住呼吸,贴墙静立,扫帚横握,随时准备动手。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眯起眼,看清了——
一个身影,背着包袱,手里握着短刀,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
是玄渊宗的外门弟子服。
龙允没动。
那人也没发现他。
直到对方走到三丈内,龙允才缓缓开口: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