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您把根生一号交给我们做品牌运营,渠道还是您的,我们只做品牌策划和营销推广。利润分成比例另谈。”
陈根生想了想:“李总,您来海南一趟,咱们当面谈。”
“好的,我下周过去。”
挂了电话,陈根生把手机放在桌上,仰头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远处的山在夕阳的余晖里被染成金黄色。
他想起两年前,他在河南老家的时候,一些所谓的"大公司"来找他"合作"。那些公司开的条件都很诱人——独家、垄断、暴利、上市。他那时候不懂,差点被骗。后来他被人骗过几次以后,才慢慢学会分辨。
现在来的这家北京公司,是不是来"割韭菜"的,他不知道。
如果是来割韭菜的,他们会先用"独家品牌授权"把根生一号拿下,然后慢慢把他边缘化,最后把根生一号变成他们自己主导的产品,陈根生成了代工。这个结局,他不能接受。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陈根生了。
两年前,他接到这种电话,会紧张到手抖,会不知道说什么,会被对方几句"行业前景""国家政策""品牌价值"的话术带偏,认为翻身的机会来了,最后稀里糊涂签了不该签的合同。
现在的他,会看人,会看合同,会说"不"。
谁都敢谈,谁都不怕。
但他也没过度自信。他没有把李悦拒之门外。他让她来。他让她看看他的果园,看看他怎么种地的。他让她知道他是谁,让她在见到他这个人以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谈。
这是他现在能做的,最稳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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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回到屋里,给许文昊发了一条微信。
"文昊,跟北京那家约了下周见面。你觉得我还要准备什么?"
许文昊过了十分钟回了一条:
"一,准备一份你果园的介绍,最好图文并茂,让她一眼能看懂你这个人、你这个产品的来龙去脉。
二,准备一份你渠道的清单,让她知道你的客户基础,让她知道你不是从零开始。
三,准备一份简单的合同框架,列出来你能接受的合作方式和你不能接受的底线。让她来了以后,咱们有一个具体的谈的起点,不是空对空地吹。
四,准备好她问你问题的时候,你怎么回答。提前想想她会问什么——比如'你未来三年的规划是什么''你的产量能不能撑住品牌化''你为什么坚持不独家',把这些问题的答案自己想清楚。
五,最重要的——准备好你自己。你就是根生一号最大的品牌。你这个人,比任何方案都有说服力。"
陈根生看完,回了一个字:
"好。"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又从床头摸出那截黄花梨树根。
他看着那截树根,轻轻笑了一下。
两年前,那个在河南院子里蹲着抽烟、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的男人,从来不会想到——
有一天,他会拒绝一个北京来的合作。
有一天,他会主动让对方来海南见他。
有一天,他会在自己家里,准备好一切,等一个从北京飞过来的女人,跟她坐下来,平平静静地谈品牌、谈渠道、谈分成。
谁说种地的人,不能跟北京来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合作?
只要他懂自己的产品,懂得什么时候说不,懂得什么时候点头——
他就可以。
他躺下来,把树根贴在胸口。
第二天一早,他五点起床。
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骑上电动车,往镇上开。
今天,他要去镇上的打印店,把许文昊说的那几样东西,一样一样打印出来。
北京的公司要来找他合作了。
李悦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陈根生一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他五点起的床,比平时还早。洗漱完,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石桌石凳,远处的山坡。但他今天看这院子,看得格外仔细。他发现石凳边上有一处青苔没刮干净,发现桌上有一圈茶渍没擦掉,发现地上一片他从果园带回来的落叶没扫。
他赶紧拿了扫帚,把院子重新扫了一遍。
扫完又觉得不够,把石桌石凳又擦了一遍,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婶婶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在擦桌子,愣了一下:
"根生,你今天是有什么大事?"
"婶婶,今天有个客人从北京来。可能中午在我这吃饭,您帮我多准备两个菜。"
"北京来的?"婶婶擦着手上的水,"大领导?"
"不是领导。是一个……做品牌的人。一个女同志。"
"女同志?"婶婶一下来了精神,"多大年纪?"
"二十七八。"
"二十七八啊……"婶婶嘀咕了一句,"你看人家,二十七八就在外面做大事了。聊了多久了?比晚晴怎么样啊……。"
"婶婶……"陈根生哭笑不得,"这是来谈合作的。"
"好好好,谈合作的。谈合作也得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先吃饱了才有精神谈。来,婶婶给你做几个拿手菜。"
婶婶转身进了厨房。
陈根生又擦了一遍桌子,才停下手。
阿钟从山坡那边走过来。他今天穿着陈根生给他发的那件新工作服,胸口印着"根生果园"四个字,戴着一顶草帽,看见陈根生在擦桌子,就问:
"根生哥,今天来的是谁?"
"北京来的人,谈合作的。"
"哦——"阿钟拉长了声音,"就是上次给你打电话的那个?"
"嗯。"
阿钟看了看他,半天说了一句:"根生哥,你今天穿得不太对。"
陈根生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洗得发白的 T 恤,一条牛仔裤,一双沾着泥的运动鞋。
"怎么了?"
"人家是北京来的。你穿成这样去见她,会不会让人觉得你不重视?"
陈根生愣了一下。
他这一身衣服,是他上果园的标准穿着。简单、方便、耐脏。但今天为了见客人,他是不是应该……
"我去换一身。"他转身回屋。
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找出来一件相对体面的衬衫——是去年林晚晴送他的,让他见客户时穿的。他从来没穿过,一直压在箱底。今天刚好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