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林子染成一片暗红,树影拉得老长,脚下的落叶踩上去不再松软,反而透着股湿冷的黏腻。我和柳如烟走前头,辛和壬在后,队伍保持着上一章定下的间距——我五步探路,她半步策应,辛随时跃高观察,壬则每三十步就在石头上划一道浅痕,比木签更隐蔽。
断崖谷的水声越来越近,带着股铁锈味的风从谷口灌出来,吹得人脖子发凉。我伸手摸了摸腰间铜铃,它今天一次没响过,这不正常。以往只要有人埋伏,它总会轻轻震一下。但现在,它安静得像块废铁。
“停。”我低声说,脚步刹住。
柳如烟立刻侧身,手按剑柄,眼神扫向左右。辛从一块岩上跳下,火符已捏在掌心。壬蹲地,三枚阵旗握在指缝,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五道黑影从谷口两侧的岩石后闪出,落地无声,穿的是一模一样的黑衣,刀鞘统一左斜,靴底无泥——这不是山野散修,是训练过的。
带头那人站到正前方,手里弯刀不出鞘,只用刀尖朝我点了一下:“储物袋留下,女人留下,其他人滚。”
我没动,也没笑。这种话听着嚣张,其实最怕你真答应。我往前半步,抱拳:“各位道友,修行不易,何必动手?若有难处,直说便是,大家同走一条路,互相照应也行。”
他冷笑,刀尖抬起,指向我眉心:“照应?你们四个,能活到这儿,算你们命大。现在,跪下,把袋子解了。”
身后传来辛的咬牙声。壬低声道:“三面受敌,左侧坡上有埋伏点。”
我知道。那片岩壁太整,草都长得不对劲。而且风是从谷里吹出来的,他们的衣服却没沾上谷中特有的铁腥气——他们早就在这儿等着,不是路过。
“我不想打。”我说,声音放平,“你们要灵石,我可以给十块。要补给,分你们一半。但人,不能留。路,我们得走。”
“十块?”他嗤了一声,终于把刀抽出半寸,“老子一根手指头值五十。”
话音落,他身后两人突然暴起,直扑壬的位置——不是冲人,是冲他刚插在地上的阵旗。这是懂行的,知道先破防。
“起盾!”壬吼,两张土盾符甩出,砸在地上瞬间隆起两堵矮墙,挡在阵旗前。轰!两记重击撞上土墙,碎石飞溅。那人一击不中,立刻后撤,显然也是想试探阵法强度。
辛没等命令,抬手就是三道连环火符,呈品字形射向左侧岩壁。火光炸开,尘土飞扬,一声闷哼从高处传来——果然有人埋伏。
“找死!”首领怒喝,挥手一扬,三把短刃脱手飞出,两把奔辛,一把直取柳如烟咽喉。
我横棍一扫,把射向辛的两把打偏。柳如烟没动,寒霜剑只出鞘三寸,一道冰雾喷出,地面瞬间结霜,飞刃撞上冰层,“叮”地一声卡住,悬在她面前半尺。
首领眯眼,终于正眼看我:“有点本事。”
“你也。”我说,“可你犯了个错。”
“哦?”
“你不该让手下碰阵旗。”我盯着他,“那是信号。现在我知道,你们不是劫财——是专门来断我们后路的。”
他脸色微变。
我没再废话,一步抢前,木棍贴地横扫,直取他下盘。他跳起避让,我早料到,棍势不变,借力弹地,反手上挑,逼他双手持刀格挡。这一下我没想伤他,只想打断他的指挥节奏。
他退了两步,落在一块高岩上,居高临下看着我们。其余四人立刻散开,两人围我,一人盯柳如烟,一人继续骚扰壬的阵法节点。攻势严密,配合熟练,绝非临时团伙。
“兄弟们,别留情。”他站在高处下令,“一个不留。”
四人同时动了。
围我的两个使的是短戟,一刺一钩,配合默契。我用木棍架开刺击,顺势滑棍压住钩刃,脚下走《流云步》的小碎步,避开背后偷袭。但压力太大,三人轮攻,我只能守,没法反击。
柳如烟那边也不轻松。那人专攻她死角,刀走弧线,逼她不断转身。她剑不出鞘全幅,只用寒气控场,地面结霜范围不断扩大,但对方穿着特制靴子,防滑纹路明显,根本不惧。
辛被两把飞刃逼得趴在地上,嘴角溢血,显然是刚才躲得急,撞了内腑。他仍咬牙捏着一张火符,但手在抖。
壬跪在阵眼中央,双手按地,额头冒汗。环形光幕还在,但颜色变淡了,边缘开始闪烁——灵力快撑不住。
“帅哥……”辛咳了一声,声音低哑,“毒……烟……”
我眼角一扫,看见其中一人袖口一闪,一股灰绿色的烟雾正从指缝渗出,随风飘向阵内。辛已经吸了一口,脸泛青紫。
来不及多想。我故意卖个破绽,右肩下沉,像是旧伤发作。围我的两人立刻扑上,一戟刺肋,一钩锁臂。
我在地上翻滚,借势靠近辛,张嘴一吸——把辛刚吐出的一口浊气直接吸入体内。那一瞬,小空间微微一震,毒雾被吞进去,封在角落。我顺势倒地,装作中毒抽搐。
“倒了一个!”有人喊。
两名敌人逼近,准备补刀。
我闭眼不动,耳朵听着脚步。三步,两步,一步——
猛然睁眼,弹身而起,木棍横扫腿弯,两人收势不及,扑倒在地。柳如烟早有准备,寒丝剑一抖,两道冰线射出,缠住他们脚踝,往下一拽,脑袋“咚”地磕在地上。
辛趁机翻身,引爆手中火符。轰!火焰贴地炸开,逼退另一侧敌人。壬咬牙催动最后一股灵力,将剩余阵旗插入身前三点,光幕重新亮起,把我们四人牢牢护住。
“还能撑多久?”我靠在光幕边缘,低声问。
“半柱香。”壬喘着,“灵石耗尽了。”
我抹了把脸,耳尖还在发烫。紧张,但没乱。我看向高岩上的首领,他正冷冷盯着我,手里又摸出一把短刃。
“你到底是谁的人?”我问。
他不答,只是缓缓举起刀:“拿下他们,活的。”
四名手下再次围拢,步伐沉稳,刀锋映着残阳,泛着血光。
柳如烟站到我身边,左手悄然握住我手腕。她的手很凉,但没抖。
辛挣扎着爬起来,把最后一张火符拍在掌心。
壬双目紧闭,嘴里默念阵诀,光幕边缘开始凝出细小的土刺。
我咬了下唇,把木棍横在胸前。
高岩上,首领跃起,刀光如月,直劈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