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紧铁锹,盯着周明远手里的刀。
“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
“当然能。”周明远说,“我在这座山上生活了二十年,每一寸土地我都熟悉。在这里,我就是主宰。”
他挥刀向我刺来。
我侧身躲开,铁锹横扫过去,砸在他的拐杖上。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周明远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他看起来七八十岁,但身手敏捷得像个年轻人。
他连续刺出几刀,刀刀都冲着我的要害。我一边躲闪一边后退,被他逼到了墙角。
“放弃吧。”他说,“你不是我的对手。”
“那可不一定。”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小镜子——就是从孟晚晴地下室找到的那面。
周明远看到镜子,脸色变了。
“你……”
“这面镜子,你应该认识吧?”我说,“这是沈云锦的镜子。里面困着她的灵魂。”
“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亲眼看看,你创造出来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把镜子摔在地上。
镜面碎裂,一道黑色的烟雾从裂缝中涌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女人的形状。
是沈云锦。
她的脸扭曲变形,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周明远……”她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你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你毁了我的一生……”
“不……不是我……”周明远后退了几步,“我只是在帮你……”
“帮我?”沈云锦大笑起来,“你用那面镜子放大了我的仇恨,让我变成了一个杀人狂。你还说是在帮我?”
“我……我是为了科学……”
“去你的科学!”
沈云锦张开双臂,黑色的烟雾化作无数只手,朝着周明远扑过去。
周明远想要逃跑,但那些手抓住了他的四肢,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不——放开我——”
“你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沈云锦收紧手臂,周明远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他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就没了动静。
沈云锦松开手,他的尸体摔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做完这一切,沈云锦转向我。
“谢谢你,周皓。”
“你不用谢我。”我说,“我帮你,只是为了救孟晚晴。”
“她已经自由了。”沈云锦说,“那面镜子碎了,困在里面的人都自由了。”
“那你呢?”
“我也会消失。”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早就该消失了。只是执念让我留在了人间。现在执念散了,我也该走了。”
“等等。”我叫住她,“你恨周明远,为什么要害那些无辜的女孩?”
沈云锦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嫉妒。”她说,“我嫉妒她们年轻漂亮,嫉妒她们有人爱。我得不到的东西,也不想让别人得到。”
“那你现在还想杀我吗?”
“不想了。”她摇摇头,“我已经累了。”
她的身体彻底消散,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夜色中。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周明远的尸体,还有那堆镜子的碎片。
一切都结束了。
我离开精神病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山路上弥漫着薄雾,空气清新而湿润。鸟鸣声从树林里传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我回到书店,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拨通了孟晚棠的电话。
“喂?”
“你妹妹回来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孟晚棠颤抖的声音:“回来了……她今天早上回来的……她说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就好。”
“宋先生,谢谢你。”
“不用谢。”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但我知道,这件事并没有真正结束。
沈云锦虽然消失了,但周明远的研究笔记还在某个地方。那面镜子的碎片也散落各处。
谁能保证,不会有下一个沈云锦出现?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天空。
算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我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只有我的名字,没有寄件人和地址。
我拆开信,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古铜色的圆镜,边框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镜面光滑如镜,映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周皓先生,这面镜子送给你。希望你能用它,帮助更多的人。——一个朋友。”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放在了抽屉里。
我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看不见的东西,在黑暗中等待着。
而我,也许是唯一能看到它们的人。
那封信之后的第三天,我店里来了一个人。
是个男的,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眼圈发黑,胡子拉碴,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他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雨腥味——外面正下着毛毛雨,细细密密地飘着,把整条巷子都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
他在店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我面前,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开口就问:“你是周皓?”
“是我。”
“我叫韩峥。”他说,“我老婆失踪了。”
我请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一口喝干,抹了把嘴,才开始讲。
他老婆叫秦素问,今年二十七岁,在市中心一家私立医院当护士。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她值夜班,凌晨两点下班后就没有回家。监控拍到她在医院门口上了一辆出租车,但那辆车的车牌是假的,开出两条街之后就消失在了监控盲区里。
“报警了吗?”我问。
“报了。”韩峥说,“警察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到。那辆车像是凭空蒸发了。”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韩峥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面镜子。古铜色的圆镜,边框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莲花纹——跟我收到的那张照片上的镜子一模一样。
“这是在她手机里找到的。”韩峥说,“她失踪前一天拍的。我问过她同事,谁都不知道这面镜子是哪来的。”
“你见过这面镜子吗?”
“没见过。”韩峥摇摇头,“但我老婆失踪前那段时间,状态很不对劲。她老是说梦到有人叫她,说有人在窗户外面喊她的名字。我问她是谁,她说不知道,但那个声音很熟悉,像是很亲近的人。”
“她有没有提到过一个叫沈云锦的名字?”
韩峥愣了一下:“沈云锦?没听说过。”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镜面光滑如水,映出了拍照者的上半身——应该就是秦素问本人。但因为角度问题,她的脸被手机挡住了,只能看到一件白色的护士服。
但问题是,镜子里映出的那个身影,穿的是一件红色的连衣裙。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那个红色身影的轮廓。她的姿势很僵硬,像是被人摆弄过的木偶。她的右手微微抬起,手指弯曲,像是在跟什么人打招呼。
不对。
她不是在打招呼。
她在招手。
“这面镜子现在在哪?”我问。
“不知道。”韩峥说,“我老婆失踪后,我翻遍了家里,没找到。她同事也说没见过实物,只知道她手机里有这张照片。”
“你老婆有没有提过,她最近认识了什么新朋友?”
韩峥想了想,脸色突然变了:“有一个。大概一个月前,她说在医院里认识了一个老太太。那老太太是来看病的,没有家属陪同,我老婆帮她跑了几次腿,两个人就熟了。老太太说她一个人住,家里有好多古董镜子,说我老婆要是感兴趣,可以去她家看看。”
“老太太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老婆没说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老太太长什么样?你老婆有没有描述过?”
韩峥皱着眉头回忆:“就说……很瘦,个子不高,头发全白了,但皮肤很好,不像那个年纪的人。走路有点瘸,拄着一根拐杖。对了,她说那老太太笑起来很好看,但眼神让人不舒服,像是能看穿人心似的。”
一根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