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东快速计算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以当前‘高维谐波’辐射强度的上升速率推算,如果‘扫描’功率线性增长,大概……七到十天。但如果‘协议’进入下一阶段,‘扫描’方式或功率发生跃迁,这个时间可能缩短到……几小时,甚至更短。而且,这只是基于能量辐射的推测,如果‘扫描’包含更高级的、我们无法监测的意识层面或维度层面的‘探测’,我们可能已经被锁定了而不自知。”
“七到十天……”陆远山重复着这个数字,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凝重、疲惫、但依然坚毅的脸,“时间不多了。苏晴,汇报基地当前战备状态和‘方舟计划’备用掩体情况。”
“是。”苏晴调出一份数据简报,“基地常驻战斗人员两百四十七人,特勤精锐小队两支,由熊威指挥,状态完好。常规防御武器系统、能量护盾、物理隔离设施运转正常,但面对‘样本γ’级别的未知攻击,效果未知。非战斗人员、科研人员及家属共计四百余人,已进行初步疏散和安置演练。‘方舟计划’三个备用深层掩体,位于格陵兰冰盖下、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层、以及澳大利亚内陆沙漠深处,已按计划完成基础物资储备、维生系统、独立能源和通讯中继的最后检查,每个掩体理论可容纳五十人,维持最低限度生存约五年。人员筛选和转移预案已制定,但需要至少四十八小时准备和至少一次安全窗口期才能执行秘密转移。”
陆远山点点头,没有对“方舟计划”掩体只够容纳一百五十人这个残酷的数字发表任何评论。他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
“从现在开始,基地进入‘最终防御’状态。熊威,你的任务是,确保基地内部绝对秩序,准备应对任何形式的内部渗透、意识控制或物理攻击。苏晴,你负责统筹所有科研、情报、与‘寄生体-α’的监听尝试,以及……准备‘最终撤离’预案。韩东,你和你的团队,全力监测‘扫描’进展,尝试与‘寄生体-α’建立哪怕最微弱的、安全的双向信息流,搞清楚它所谓的‘等待’到底是什么,以及……我们是否还有最后一次,利用‘漏洞’做点什么的机会。”
“是!”三人齐声应道。
“记住,”陆远山的声音异常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可能无法阻止‘收割’,我们可能无法拯救所有人,甚至可能无法拯救我们自己。但我们是‘守夜人’。只要还有一个人清醒,只要还有一道‘划痕’存在于那个东西的‘心跳’上,只要那个‘寄生体-α’还在黑暗中苟延残喘、发出警告……人类文明,就没有被彻底遗忘,就没有被完全格式化。我们的战斗,就有意义。现在,执行命令。”
会议结束,所有人迅速离开,投入到各自最后的、争分夺秒的准备中。基地内部,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末日降临前的肃杀和孤注一掷决绝的气氛,弥漫开来。灯光似乎比平时更暗,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带着金属的冷意。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在一种极度压抑的、仿佛被拉长的煎熬中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对“扫描增强”逼近的焦虑和对“寄生体-α”下一次通讯的渺茫期待。
韩东的团队几乎不眠不休,守在监测设备前。他们尝试了数十种不同的、极其微弱的、伪装成“协议”背景噪音或“划痕”自然扰动的“探针”信号,小心翼翼地投向“寄生体-α”可能存在的频率区间,试图建立一种单向的、安全的“握手”协议,或者至少确认它是否还能接收信息。大部分尝试石沉大海,或者引发监测设备短暂的、无害的异常读数,无法确定是否被接收。
只有两次,在“样本γ”脉冲进入“舒张”中期、背景“高维谐波”辐射出现短暂“波谷”的微妙时刻,他们发送的特殊编码“探针”,似乎引发了“寄生体-α”方向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共振”反馈,但反馈信息过于微弱和破碎,无法解读。
与此同时,“样本γ”的“扫描”强度,正如韩东预测的那样,持续而稳定地增强。基地内部的背景电磁场开始出现更多难以解释的细微扰动,一些敏感人员开始报告轻微的头晕、耳鸣、幻觉,或者情绪上的无端波动。
全球范围内的脑死亡病例,增加到了平均每天三例,而且开始出现“聚集”迹象——在二十四小时内,同一座城市的不同区域,发生了两起毫无关联的病例。这仿佛是一种冰冷的、高效的、正在不断收紧的“筛选”之网。
苏晴统筹着基地的防御和撤离准备。她将非核心的科研人员和文职员工及其家属,分批秘密转移到了基地更深层的、防护等级更高的备用生活区,并进行了最后的生存物资分配和应急预案演练。
熊威的特勤小队被分为明暗两组,一组二十四小时巡逻,监控基地内所有人员和设备的异常动向,另一组则处于最高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攻击。
基地的能量护盾被调整到最大功率,物理隔离门全部落下,整个基地像一只缩进壳里的巨龟,准备迎接未知的风暴。
陆远山则承受着最大的压力。他需要与总部保持有限但必要的联系,应对那边越来越急迫的“成果”要求和“决策”压力,同时,他也在秘密安排“方舟计划”最终人员的筛选和转移流程。
这是一项极其痛苦和艰难的工作,每一个名字的划去或保留,都意味着一个鲜活生命的“被放弃”或“微茫希望”。
他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份不断修改、又不断被泪水(无声的)打湿的名单,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锚点投射”后的第九天,深夜。
韩东的分析室里,只有仪器屏幕的光照亮他布满血丝、极度憔悴的脸。屏幕上,“样本γ”的能量脉冲曲线平稳地起伏着,但旁边代表“高维谐波”辐射强度的副图,那条曲线已经攀升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高度,并且在最近一次脉冲周期中,出现了明显的、不稳定的“抖动”,仿佛扫描功率已经接近某个临界点,或者……探测到了什么让它“感兴趣”的东西。
突然,监测主屏上,代表“样本γ”坐标点方向的、一个专门监听特定频段的被动接收器,传来了一阵极其强烈的、杂乱的、充满尖锐噪声的、仿佛金属刮擦玻璃般的信号爆发!强度远超以往任何“划痕”扰动或背景噪声!
韩东心头狂跳,立刻启动滤波和解析程序。信号持续时间大约三秒,然后骤然消失,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切断。
但就在这三秒内,韩东的解析程序,从一片噪音的海洋中,艰难地分离出了一段极其微弱、但结构异常清晰、与之前“寄生体-α”信息编码方式高度同源的信号片段!
这信号并非来自“样本γ”本身,也不是来自“寄生体-α”之前活动的频段,而是来自……“样本γ”脉冲“收缩”峰值附近,一个理论上能量和逻辑最活跃、也最不稳定的区域!像是一粒灰尘,被卷入了飓风的核心,在毁灭前发出的、最后的、扭曲的呐喊。
解析结果迅速呈现在韩东面前:
【警报!警报!隐蔽失效!坐标暴露!协议…反制…启动!扫描…聚焦!收割…协议…第三阶段…深度同步…强制激活!目标…锚点残留…最大威胁!清除…指令…最高优先级!】
【寄生体…α…最后…报告…等待…条件…满足…外部…指令…缺失…执行…最终…协议…子程序…信息…广播…】
【信息…内容…如下…】
紧接着,是一段更加复杂、但似乎被严重压缩和损坏的、巨大的、杂乱的数据流。韩东的程序只来得及解析出开头的极小一部分,那是一系列坐标、频率参数、能量阈值、以及……某种极其复杂的、类似“意识频率调制密钥”的东西。
数据流的后面部分,则完全是一片无法解读的乱码和错误校验码,仿佛信号在传输中途就被彻底干扰或破坏了。
“寄生体-α”暴露了!被“协议”的反制机制发现了!“收割协议”第三阶段——“深度同步”——被强制激活,并且将目标锁定为“锚点残留”(沈蔓最后的位置,也就是基地!)列为“最高优先级清除”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