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指令和报告,在加密的通讯频道里,紧张而又有序地传递着。
而在双子塔A塔那高达三百多米的楼顶停机坪上,肖远独自一人,站在冰冷的夜风里。
风很大,吹得他身上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脚下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也守护了近十年的城市。
那些熟悉的街道,此刻变成了一条条沉默的黑色河流。
那些曾经璀璨的霓虹,也全都熄灭了。
只剩下星星点点属于普通人家的灯火,在黑暗中顽强地闪烁着。
“来了。”
韩妍的声音,在他的心底响起。
肖远缓缓地转过身,只见通往楼顶的天台大门,被缓缓地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从黑暗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是纳兰塎。
他依旧穿着那身儒雅的中式盘扣衬衫,脸上带着那副招牌式的温和笑容。
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手提箱。
他走到肖远的面前,停下脚步,将手提箱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肖警官,你很准时。”
他笑着,那笑容在停机坪边缘那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你也很守信。”肖远看着他,声音冰冷。
“我还以为,你会像一只真正的蜘蛛一样,永远躲在黑暗的角落里。”
“不,不,不!”
纳兰塎摇了摇手指,脸上露出了一个像是老师在纠正学生错误的表情。
“我从不躲藏,我只是喜欢站在一个更高的角度,去欣赏这个世界。”
他张开双臂,拥抱着冰冷的夜风,用一种近乎于咏叹的语调,说道。
“你看,这座城市,多美啊!”
“在我的治理下,它繁华有序,充满了活力。”
“我给了那些商人赚钱的机会,给了那些官员晋升的阶梯,给了那些底层的人,一口饭吃。”
“我缔造的,是一个完美的,可以自我循环的生态系统。”
“而你们,却非要把它打碎。”
“你管那个叫完美?”
肖远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你所谓的完美,是建立在无数被拐卖女孩的血泪之上的!”
“是建立在那些被你摘掉器官,像垃圾一样丢弃的无辜生命之上的!”
“是建立在无数个像我,像孟庆国一样,被你亲手毁掉的家庭之上的!”
“纳兰塎!你缔造的不是什么生态系统,你缔造的是一个地狱!”
“地狱?呵呵……”
纳兰塎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楼顶,又被夜风吹得支离破碎。
“肖远,你太天真了。”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天堂和地狱之分。”
“它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
“我所做的,不过是让这个丛林,变得更有效率,更有秩序而已。”
他看着肖远,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像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
“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会懂。”
他指了指脚边的那个黑色手提箱。
“我们还是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吧。”
“这里面是足够把这两栋楼,夷为平地的高能塑胶炸弹,遥控器就在我的口袋里。”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得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顽童。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加入我!”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和疯狂。
“肖远!你和我很像!我们都是那种不甘于被规则束缚的人!”
“你比我更年轻,比我更聪明,也比我更狠!”
“我们联手,这个世界都将是我们的!”
“我们可以一起,去建立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绝对公正的新秩序!”
肖远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陷入癫狂的男人,他突然笑了。
“纳兰塎,你知不知道,你最可悲的地方在哪里?”
“你不是可悲你的残忍,也不是可悲你的疯狂。”
“你最可悲的地方在于……”肖远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到死都不知道,你,也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什么?!”
纳兰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以为你是蜘蛛,你是织网者?”
肖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怜悯的表情。
“你错了从头到尾,你都只是那张网上,一个比较大的猎物而已。”
“你以为是你在掌控一切?”
“不,是有人在背后,一步一步把你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你所有的成功,所有的辉煌,都只是别人为你精心铺设好的道路。”
“而这条路的终点,就是毁灭。”
“你在胡说八道!”
纳兰塎的情绪,第一次出现了失控,他对着肖远嘶吼道。
“没有人可以掌控我!我就是蜘蛛!”
“是吗?”
肖远冷笑一声,他拿出那部加密的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然后将手机,扔到了纳兰塎的脚下。
录音里传来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高健的声音。
“……蜘蛛?呵呵,他算个屁的蜘蛛。”
“他不过是我师父亲手扶植起来的,一个用来管理滨城地下世界的代理人而已。”
“现在,他没用了,我师父,自然就要把他处理掉。”
“而我,就是那个负责清理门户的人。”
……
录音播放完毕,整个天台,死一般的寂静。
纳兰塎怔怔地站在原地,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那部还在亮着屏幕的手机,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师父?高健的师父?
那个从始至终,都躲在幕后,连他都未曾见过一面,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真正的织网者。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张网的中心。
却没想到,到头来他也只是这张网上,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傀儡。
“不……不可能……”
他抬起头,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这都是你们的阴谋!是你们为了瓦解我,编造出来的谎言!”
“是不是谎言,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肖远看着他,声音冰冷。
“纳兰塎,你的游戏,真的结束了。”
就在这时,通往天台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提着一把黑色的,带着消音器的手枪。
当他抬起头,露出了那张在阴影下的脸时,纳兰塎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脸上,露出了比见到魔鬼,还要惊骇的表情。
“韩……韩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