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站在局长办公室里,承受着局长拍着桌子的雷霆怒火。
“江渡!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局长把一份打印出来的网络舆情报告,狠狠地摔在江渡面前。
“一个暗网的杀人犯,现在竟然敢公开向全市预告杀人!还指名道姓要杀我们市的人大代表!”
“我们双城警方的脸,都让他给按在地上摩擦了!”
江渡一言不发,他能说什么?
说这个新艄公很可能就是你们警队内部的高层?说他手里还控制着你们失踪了五年的英雄警察方屿?
这些话说出来,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和混乱。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局长指着江渡的鼻子,下了死命令。
“七天!我只给你七天时间!”
“七天之内,你要是抓不到这个所谓的艄公,找不回陆兆麟,你就给我滚回家种红薯去!”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江渡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
新艄公这一手,玩得太狠了。
他把一场暗杀,变成了一场全民关注的公开审判。
他成功地利用了公众对权贵阶层的不满,和对程序正义迟迟无法到来的愤怒,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替天行道的悲情英雄。
他把双城警方,逼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
现在,警方必须在七天之内,倾尽全力去保护陆兆麟这个证据确凿,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渣。
这在那些不明真相的网民眼里,成了一种“警商勾结”“包庇罪犯”的行为。
警方的公信力,正在被这个躲在暗处的凶手,一点点地蚕食和摧毁。
“这孙子,太会玩弄人心了。”江渡狠狠地一拳砸在走廊的墙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江渡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声音,是陆止安。
“江渡,你看到网上的帖子了?”
陆止安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看到了!”江渡的声音很冷。
“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停止对陆兆麟的保护。”
陆止安的下一句话,让江渡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放弃保护陆兆麟。”陆止安重复了一遍。
“让那个新艄公,完成他的审判。”
“你疯了?!”江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市局的副支队长,你竟然让我纵容一个杀人犯去执行私刑?”
“我没疯!”
电话那头,陆止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
“陆兆麟早就该死了,十七年前就该死了。”
“让他死在判官手里,总比让他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污染空气要好。”
江渡还想说什么,但陆止安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渡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陆止安的态度,太反常了。
他不是新艄公背后的影子吗?他不是应该想尽一切办法保护陆兆麟这个金主吗?
他为什么会突然放弃?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江渡的心头。
他立刻拨通了负责保护陆兆麟别墅的外勤小组的电话。
“一组,目标现在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了小组长焦急的声音:“报告江队!出事了!”
“就在五分钟前,陆兆麟失踪了!”
“你说什么?!失踪了?!”
江渡的脑袋“嗡”的一声,他对着电话低吼。
“你们几十号人,荷枪实弹地守在他家门口,他一个大活人能凭空飞了不成?!”
“报告江队,不是我们失职!”电话那头的小组长快要急哭了。
“他家的安保系统没有任何报警记录,所有的门窗都完好无损。”
“我们冲进去的时候,别墅里一个人都没有!”
“监控呢?!”
“我们刚刚调取了别墅内部的监控,画面显示……显示陆兆麟是自己走出去的。”
“自己走出去的?”江渡愣住了。
“对!”小组长汇报道。
“就在十分钟前,陆兆麟接了一个电话,然后他的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他挂了电话后,没带任何东西,甚至连外套都没穿,就那么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别墅大门。”
“他家的司机和保镖想跟上去,都被他喝退了。”
“他自己上了一辆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然后车就开走了。”
“车牌号查了吗?!”
“查了,是套牌车。”
江渡挂了电话,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新艄公根本没有使用任何暴力手段。
他只用了一个电话,就让陆兆麟这个老奸巨猾的狐狸,乖乖主动的走进了他布置好的屠宰场。
那个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
江渡立刻让林薇利用权限,从通讯公司调取了陆兆麟在那一刻的通话记录。
记录显示,那是一个无法追踪来源的加密网络电话。
但林薇还是通过技术手段,截获了那段只有几秒钟的通话录音。
江渡点开录音,把手机凑到耳边。
电话接通后,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电流声。
就在江渡以为录音失败的时候,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听不出男女的沙哑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只说了一句极其简短,却又极其诡异的话。
“第十七年了,你还记得吗?”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第十七年?
江渡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个数字像一把钥匙,似乎能打开某个被尘封了许久的潘多拉魔盒。
他立刻让林薇开始疯狂地检索所有与陆兆麟相关的,发生在十七年前的事件。
十七年前,陆兆麟四十出头,正是事业的上升期。
那一年,兆麟集团的前身,双城市医药研究所,成立了第一个独立的P3级生物实验室。
而那个实验室,对外公布的第一个重点研究方向,就是一种针对儿童神经退行性疾病的特效治疗药物。
看到这里,江渡的心脏猛地一跳。
儿童神经退行性疾病!
他猛地想起了沈时渡,那个躲在阴暗公寓里,策划着复仇的疯狂记者。
他妹妹沈时雨,不就是因为这种罕见的疾病,才参加了兆麟集团的实验性治疗,最后惨死的吗?
江渡立刻从卷宗里,翻出了沈时雨的死亡档案。
死亡时间:十七年前的秋天。
死亡年龄:十五岁。
江渡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他明白了新艄公在电话里提到的第十七年,根本不是一个随机的数字。
那是在提醒陆兆麟,提醒他十七年前,他亲手埋下的第一颗罪恶的种子!
第一个死在他实验室里的无辜女孩,沈时雨!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温以安,也不是为了方屿。
这是一场策划了整整十七年的,只属于沈时渡一个人的漫长复仇!
那个新艄公,就是沈时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