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渡!”
江渡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终于想通了。
为什么温以安的遗言里,会特意标记沈时渡为模仿者;
为什么顾深死亡现场,会留下“找沈时渡”这四个字;
为什么沈时渡能拿到陆止安办公室的录音;
为什么陆止安会突然放弃保护陆兆麟,甚至说出“让他死”这种话;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由沈时渡、陆止安,甚至可能包括了初代艄公温以安,三个人共同布下的,一个长达十七年的惊天大局!
温以安恨陆兆麟,因为新芽项目毁了他的一生;
陆止安也恨陆兆麟,因为陆兆麟的存在,是他掩盖弑父罪行,维系自己权力的最大威胁;
而沈时渡,更是恨不得将陆兆麟挫骨扬灰;
他们三个人,因为同一个敌人,在不同的时间点,以不同的方式,走到了一起。
温以安创建了判官论坛,建立了审判的规则和平台。
陆止安利用自己的职权,为这个平台提供庇护,并且在暗中观察,寻找扳倒陆兆麟的机会。
而沈时渡,这个看似最无力的记者,却成了那把最锋利,也是最不择手段的刀!
他根本不是什么模仿者!
他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审判联盟里,最核心的执行者!
顾深不是他杀的,但那个嫁祸给他的手印,很可能是他自己留下的!
他用这种方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被陷害的受害者。
成功地骗取了警方的信任,把江渡引向了他想让江渡去查的方向。
他那份石破天惊的录音,也根本不是偷录的,而是陆止安故意泄露给他的!
他们两个人在唱双簧!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
他们联手导演了这出戏,目的只有一个。
借江渡这把警察的刀,去砍断陆兆麟身边所有的保护伞。
最后,再由沈时渡这个民间义警,在万众瞩目之下,完成对陆兆麟的最终审判!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个瞒天过海!
江渡一直以为自己在追查真相,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王八蛋!”
江渡怒吼一声,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他要去找沈时渡,他要当面撕下这个影帝的伪装!
然而,当他再次踹开南岸区那栋筒子楼504室的铁门时。
屋子里,已经人去楼空。
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还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泡面盒,那些散落一地的旧报纸。
但唯一消失的是那面贴满了照片和红线的,属于沈时渡的复仇墙。
整面墙壁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在墙壁的正中央,用一颗图钉钉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江渡走过去,一把扯下那张纸条。
纸条上没有写任何威胁或者道别的话,只写了一个地址。
一个让江渡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的地址。
“南岸,废旧天文台。”
那是方屿“自杀”的地方,也是新芽项目镜像服务器的藏匿地。
沈时渡他把审判的最终舞台,选在了那里。
南岸废旧天文台,那栋白色的圆形建筑,在阴沉的天空下,像一座巨大的白色坟墓。
江渡把车开得像一头发疯的公牛,轮胎在泥泞的山路上甩出一道道泥浆。
当他一脚踹开天文台那扇沉重的铁门时,里面的景象让他瞬间愣在了原地。
原本空旷的大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
中央那个巨大的望远镜基座已经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冰冷的手术椅。
椅子上空无一人,但四周布满了各种束缚带。
而四周的墙壁上,不再是那些褪色的星系图。
取而代之的是沈时渡从他公寓里搬来的那面复仇墙。
十七年来的调查资料,所有受害者的照片,所有罪人的名字,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整个环形的墙壁。
无数条红色的丝线在墙壁上纵横交错,将所有的人和事,都连接向中央那张空空如也的椅子。
这里,被沈时渡改造成了一个庄严肃穆,又充满了血腥味的审判室。
在手术椅的旁边,立着一个巨大的高清显示屏,屏幕是亮着的。
画面里,陆兆麟正被绑在另一张一模一样的椅子上。
他的嘴被胶带封住,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他似乎是在一个全封闭的白色房间里,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
这是一个实时直播的画面。
沈时渡,正在用这种方式,向江渡,向全世界,宣告着审判的开始。
就在这时,审判室里,隐藏在墙角的几个音箱,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而冰冷的声音,在整个大厅里回荡起来。
“江渡,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是沈时渡的声音。
他没有露面,只是通过音频,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俯视着闯入他神殿的凡人。
“欢迎来到我的审判室。”
“你现在是这场审判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见证人。”
江渡抬起头,环视着四周,试图找到隐藏的摄像头。
“别找了,你找不到我的。”
沈时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我不在双城,我甚至不在这个国家。”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七年,我不会犯任何低级的错误。”
“沈时渡,你这个懦夫!有种就站出来!”
江渡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吼道。
“懦夫?”
音箱里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江渡,你知道吗?十七年前,我妹妹被送进那个实验室的时候,我还是双城晚报最年轻的首席记者。”
“我意气风发,我相信法律,相信正义,我相信我手里的笔,能改变这个世界。”
沈时渡的声音,开始一点点地剥离变声器的伪装,露出了他原本沙哑的声线。
“我妹妹被诊断出那种罕见的神经病时,陆兆麟的实验室找到了我们。”
“说他们有一种试验性的特效药,可以免费治疗。”
“我信了,我他妈的竟然信了!”
“我亲手在那份该死的临床试验同意书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沈时渡的声音开始发抖,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你知道治疗的结果是什么吗?”
“我妹妹没有死,但她的神经系统被药物彻底摧毁了。
她成了一个活死人,一个植物人!”
“而陆兆麟的实验室,却把这个结果,写成了药物有效,患者反应良好,上报给了药监局!”
“后来,我那个可怜的妹妹,被他们扔进了新芽项目,继续当他们的小白鼠。”
“直到最后一次注射后,心脏衰竭,死在了冰冷的病床上。”
“死亡报告上,轻描淡写地写着五个字:麻醉剂过敏。”
“我花了十年,整整十年,才查清楚这个真相。”
“我找到了温以安,那个初代艄公。”
“我找到了顾深,那个正直的法医。”
“我甚至联系上了方屿,那个想在体制内解决问题的理想主义者。”
“但我发现,我根本找不到能把陆兆麟一击致命的直接证据。”
“因为他把所有最核心的原始数据,全都锁在了一个加密等级比五角大楼还高的服务器里。”
“直到我发现,只有那个传说中的艄公权限,才能打开它。”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寂,只有沈时渡粗重的喘息声,从音箱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