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的办公室里,气氛紧张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林薇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指在三块并排的屏幕和两个键盘之间疯狂地飞舞。
整个人像一只要在网络世界里发动总攻的八爪鱼。
她面前的屏幕上,一排排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飞速滚动。
中间还时不时的夹杂着各种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和数据流分析窗口。
“江老大,这孙子是个顶级高手!”
林薇灌了一大口冰镇可乐,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嘴里飞快地汇报着。
“他的直播信号源,用了至少五层洋葱路由加密,每一层都用了不同的动态密钥。”
“而且信号在发出后,还经过了全球十几个国家的僵尸网络节点做跳板。”
“这他妈根本不是在搞直播,这是在跟全世界的网警宣战!”
江渡站在她身后,双手抱在胸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沈时渡不简单,但没想到他把网络技术玩到了这种登峰造极的地步。
一个落魄的调查记者,怎么可能掌握这种连国家级黑客都望尘莫及的技术?
除非,有人在背后帮他,一个同样顶级的技术高手。
“能追踪到吗?”江渡的声音很沉。
“难!”
林薇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每破掉一层路由,他后台的防火墙就会立刻生成一个新的伪装IP,就像在跟我玩打地鼠。”
“我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江渡低吼道。
“七天!我们只有七天!”
“七天之后,如果陆兆麟真的在直播里被杀了,我们整个双城警方的脸就全丢尽了!”
“我知道!我知道!”
林薇也急了,她猛地一拍键盘。
“让我想想,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别的办法……”
她抓着自己那本就乱糟糟的头发,眼睛在屏幕上的数据流里疯狂地扫视。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数据分析窗口上。
那个窗口里,显示的是所有信号数据包的延迟时间。
“延迟……延迟时间不对!”
林薇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怎么不对?”
“你看!”
林薇指着屏幕上的曲线图,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虽然他用了全球十几个国家的节点做跳板,但所有数据包从发送到最终汇入直播平台的时间延迟,都惊人的一致,几乎都在50毫秒以内!”
“这说明什么?”江渡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说明,那些所谓的全球节点,全都是伪装的!”林薇兴奋地一拍大腿。
“他只是用代码制造了这些虚假的路径,但信号的真实物理路径,其实非常短!”
“信号源,就在双城市内!”
这个结论让江渡精神一振!
“能定位到具体位置吗?”
“能!”
林薇深吸一口气,双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既然知道了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我现在切断外网,直接在双城的城市骨干网络里进行区域性扫描。”
“只要他还在发信号,我就能把他从耗子洞里揪出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技术科里只剩下林薇疯狂敲击键盘的声音和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声。
江渡和不知何时赶来的温以宁,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飞速缩小的扫描范围圈。
从整个双城市,到南岸区,再到市中心……
范围圈越来越小,越来越精确。
最后,那个红色的定位光标闪烁着,死死地定格在了一个让江渡和温以宁都目瞪口呆的地方。
市局大楼。
“不……不可能!”
林薇看着屏幕上的定位结果,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系统出了BUG。
“定位就在我们脚下!怎么可能?”
江渡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一把推开林薇,凑到屏幕前,仔细地看着那个三维建筑模型上的红点。
红点的位置,清晰无比地显示着:市局主楼,地下三层。
“地下三层……”江渡喃喃自语道。
市局的地下三层,是早就废弃的旧档案室和证物仓库。
那里阴暗潮湿,除了几个负责后勤的老同志,平时根本没人会下去。
沈时渡的直播信号,竟然是从警方的眼皮子底下,从市局大楼的最深处发出来的!
他不是一个人!他在市局内部,还有内应!
一个能自由进出地下三层,并且能帮他接入内部备用网络线路的内应!
“把所有能接触到地下三层的人员名单,给我调出来!”江渡的声音嘶哑的命令道。
林薇的手在发抖,她迅速地调取了门禁系统的后台记录。
名单很快就出来了,上面只有三个名字。
技术科已经退休的老科长,陈同。
后勤部负责仓库管理的管理员,老王。
以及……
当看到第三个名字时,江渡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陆止安。
江渡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外冲。
他甚至没有走电梯,而是一路从楼梯狂奔上了五楼。
他一脚踹开副支队长办公室的门,陆止安正坐在办公桌后,平静地喝着茶,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是你?”
江渡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地盯着陆止安,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是你给沈时渡开的门?是你帮他接的线?”
陆止安缓缓地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失去理智的年轻人。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
这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江渡的心上。
他一直怀疑陆止安是保护伞,是影子。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陆止安会疯狂到直接把一个通缉犯,藏进市局大楼里!
“为什么?”江渡的声音在发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整个双城警方的脸就全完了!”
“脸面?”
陆止安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他站起身,走到江渡面前,眼神里是江渡从未见过的痛苦和悔恨。
“江渡,你知道吗?”
“十七年前,当沈时渡的妹妹沈时雨,被当成第一批小白鼠送进新芽项目的时候,我就知道。”
陆止安的声音很轻,却在江渡耳边炸响。
“当时,我还是重案组的一个小队长。”
“陆兆麟找到了我,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担任那个项目的安保顾问。”
“我的工作,就是利用我的警察身份,处理掉所有可能的外来调查,防止实验室的秘密泄露出去。”
“我亲眼看着那些才十几岁的孩子,被一针一针地注射着那种魔鬼药物。”
“我亲眼看着他们从活蹦乱跳,变得抽搐、痴呆、最后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像垃圾一样被装进黑色的垃圾袋里,扔进焚化炉。”
陆止安抬起头,眼眶在一瞬间变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梦里,那些孩子排着队,一个个地问我,警察叔叔,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我什么都没做,江渡,我什么都没做……”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他那张写满沧桑的脸颊,滑落下来。
“所以,我活该下地狱。”
“但我想在下去之前,亲手把陆兆麟那个真正的魔鬼,也一起拖下去。”
“我一个人做不到,但沈时渡可以。”
“他策划了十七年,他比我更疯,也比我更狠。”
“所以我帮他,我把市局最安全的地方,变成了他最危险的审判庭。”
“这是我欠他的,也是我欠那些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