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把最后一箱书从那辆破旧的二手皮卡上搬下来时,后背的T恤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
紧紧地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他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空气里满是雨后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味道,跟市里那股子汽车尾气和灰尘的混合味儿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感觉连肺都舒展开了。
“总算是安顿下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栋两层高的乡间别墅,心里一阵满足。
这房子有些年头了,墙壁上爬着一些青苔,但结构坚固,带着一种时光沉淀下来的静谧感。
为了盘下这里,他几乎花光了做翻译攒下的所有积蓄。
朋友都说他疯了,放弃城市里的便利生活,跑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来。
但只有梁秋自己知道,他有多么需要这样一个地方。
在城市里,他像一个被拧得过紧的发条。
每天都在无休止的催稿电话、甲方要求和社交噪音里连轴转,失眠和焦虑成了家常便饭。
他需要一个能让他喘口气的地方,一个只有自己的地方。
而现在这栋别墅,就是他的避难所。
推开厚重的木门,客厅很宽敞,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个几乎占了半面墙的巨大壁炉。
壁炉由粗糙的岩石砌成,看上去坚固又古老,炉口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冬天的时候,在这生一堆火,肯定很暖和。”
梁秋自言自语着,走过去用手摸了摸冰凉的石头。
他往炉膛里瞅了一眼,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陈年的灰烬和几块烧剩下的木炭头。
他没太在意,这种老房子的壁炉,几十年没人用过都很正常。
搬家是个体力活,等他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得差不多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乡下的夜晚格外安静,除了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这种寂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简单地冲了个澡,连晚饭都懒得做,泡了碗方便面,就着窗外的月光吃完。
然后倒在二楼卧室临时铺好的床垫上,几乎是秒睡。
这一觉,是他近几年来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梁秋是被一阵清脆的鸟叫声唤醒的。
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亮眼的光斑。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这地方来对了!”他心情极好地想。
洗漱完毕,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下了楼,准备给自己弄一顿丰盛的早餐,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然而,当他经过客厅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正从壁炉的方向传来。
嗯?暖意?梁秋愣住了。
现在是初夏,房子里应该是凉飕飕的才对,哪来的暖气?
他狐疑地走到壁炉前,伸出手在炉口上方探了探,真的有温度。
不烫,就是那种温温的感觉,像是刚熄灭不久的炭火散发出的余温。
他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难道房子里还有别人?”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汗毛倒竖,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客厅里空空荡蕩。
所有的门窗都关得好好的,没有丝毫被撬动过的痕迹,他昨天睡觉前特意检查过一遍。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蹲下身,朝黑洞洞的炉膛里看去。
这一看,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炉膛里不再是昨天看到的那些陈年旧灰,而是多了一堆全新的灰烬。
那灰烬细腻得像粉末,颜色是种奇怪的银白色,在昏暗的炉膛里甚至泛着一点微光。
最关键的是,当他把手指凑近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温热。
这是新烧出来的灰!可这怎么可能?
他昨天根本没生火,整个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谁会半夜三更跑到他家里,一声不响地烧一堆东西,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图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子里炸开,刚刚起床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侵犯和监视的毛骨悚然。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动,一遍又一遍地检查门窗,所有的锁都完好无损。
他又跑到院子里,绕着房子走了一圈。
湿润的泥地上除了他自己的脚印,再也看不到第二个人的痕迹。
“冷静,梁秋,冷静。”他对自己说。
“肯定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也许是烟囱里掉下来什么东西,跟炉膛里残留的化学物质发生了反应?
他以前在网上看过类似的新闻,说有些化肥什么的会自燃。
这个解释虽然有点牵强,但至少比“半夜有鬼进来烧火”要容易接受得多。
他找来小扫帚和簸箕,心里一边犯嘀咕,一边把那堆温热的银白色灰烬给清理了出来。
灰烬很轻,没什么分量,清理干净后,他特意用水把炉膛冲洗了一遍,确保里面什么都没剩下。
做完这一切,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也许真的只是个意外。
为了安全起见,他决定今天不出门了,就在家里待着,看看还会不会有什么异常。
一天很快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房子依旧安静,壁炉也冷冰冰的,再没有那股奇怪的暖意。
梁秋渐渐放下了心,看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神经过敏。
他晚上甚至开了瓶啤酒,庆祝自己正式开始了向往已久的田园生活。
然而,当第三天清晨,他睡眼惺忪地走下楼。
再次感受到客厅里那股熟悉到不该存在的暖意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几乎是冲到壁炉前的。
炉膛里,一堆一模一样的细腻的温热灰烬,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天真。
那一瞬间,梁秋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凉了。
又来了!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灰烬,一模一样的温度。
这绝对不是什么化学反应,也不是意外,意外不会一天重复一次,这他妈就是有人故意的!
“谁?到底是谁?”
梁秋低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神经质。
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有人潜入了这栋房子,可这根本说不通。
他昨天一整天都没出门,晚上睡觉前更是把所有门窗都反锁了三道,甚至还在门后顶上了一把椅子。
小偷?不可能有这么无聊的小偷,不偷东西,就为了跑进别人家里烧一堆莫名其妙的灰。
恶作剧?谁会跟他开这种恶劣的玩笑?他刚搬来在这地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梁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他再次冲到门口,检查门锁。
完好无损,门后的椅子也原封不动地立在那里。
他又跑上楼,把二楼所有的窗户都检查了一遍,全都从里面锁得死死的。
没有闯入的痕迹!完全没有!
那么,唯一的入口就只剩下烟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