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五十五章:关于幺儿没脸没嘴却学会冷笑结果把蛋内宇宙炖成了一锅糊涂汤这事
聂刚觉得,这蛋壳里的日子,刚安稳了没几天,就又回到了被咸菜缸支配的荒蛮时代。尤其是当你怀里那团刚捡来的、连个正经形状都没有的新意识,正飘在半空,学着你的样子,把周身那点微弱的星光拧成一股冷飕飕的气流,试图模拟你那招牌式的“冷笑”,结果因为没脸没嘴,那股气流在蛋壳里撞出了类似破锣被风吹的“呜呜”声,顺带脚把蛋壳内壁那些辛辛苦苦演化了亿万年的物理法则,像搅面糊一样搅得一塌糊涂——红烧肉的香味忽而浓得像化不开的油,忽而淡得像刷锅水,重力场一会儿把你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一会儿又让你飘得撞上蛋壳顶,而你这根被沈芯语封为“镇蛋之宝”的老骨头,正一手死死按住怀里笑得直打颤的沈芯语,一手抬起那根锈迹斑斑的机械指头,对着那团还在努力“练习冷笑”的小家伙,在半空中虚虚一弹,骂了蛋生以来第一句脏话:“小兔崽子,再敢乱炖老子的宇宙,把你弹成肉末喂你自己!”——结果那小家伙没吓着,反而“呜”的一声,模仿得更起劲了。
这事儿,得从那团新意识“住进来”的第三天说起(虽然蛋壳里没天没地,但沈芯语硬是按着胸口那一下下心跳,给算成了“天”)。
那团意识,没名没姓,没爹没妈,从星际尘埃里刨食吃,愣是被这蛋里的肉香勾了魂,钻了进来。聂刚给它留了条缝,算是默许了这“幺儿”的存在。沈芯语那边,更是早就把它划拉进了“自家娃”的阵营,哪怕这娃连个实体都没有,就是一团稍微比空气稠密点的、散发着微弱暖黄光晕的……“气”。
沈芯语给这团气起名,那是相当慎重。她把这亿万年来念叨过的所有名字,从“大宝”、“小宝”、“安安”到“铁罐头”、“辣椒树”、“琉璃椒”,挨个在心里过了一遍,最后拍板:
“就叫‘幺儿’吧!最小的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亲切!顺口!还带着点肉香!”
“幺儿”,就这么定了。
问题是,这“幺儿”,是个彻头彻尾的“模仿怪”。
它没有视觉,没有听觉,甚至没有“自我”的概念。它感知世界,全靠吸收蛋壳内无处不在的“安心香”、肉香,以及聂刚和沈芯语散发出的意识波动。它学习“存在”,唯一的途径,就是模仿。
而它眼里(如果那团光能算眼的话),最显眼、最稳定、最具“权威”的存在,就是聂刚。
于是,模仿开始了。
起初,是模仿聂刚的“静态”。
聂刚坐着,它就飘在旁边,把自己那团气,勉强拉伸成一个类似“人形”的轮廓,虽然歪歪扭扭,像个被拍扁的葫芦,但也学着聂刚的样子,“坐”了下来(其实是悬浮在离地三寸的地方)。聂刚呼吸平稳,它也努力调整那团气的波动频率,试图模拟出“呼吸”的节奏,结果憋得那团光一鼓一鼓的,像个人工放气的气球,发出“噗……噗……”的轻响,惹得沈芯语笑得直捶聂刚的腿。
接着,是模仿聂刚的“冷”。
聂刚眼神冷,它就把那团光的前端,勉强凹出一个类似“脸”的平面,然后努力把光色调暗,试图营造出“冷冽”的效果。结果那“脸”平面上的光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紫,一会儿又变成搞笑的粉红色,像是个坏掉的霓虹灯,怎么看怎么滑稽。
再后来,就是模仿聂刚的“动作”。
聂刚抬手指向蛋壳内壁,检查法则纹路,幺儿也学着抬起一根由光凝聚成的、歪歪扭扭的“手指”,指向旁边,结果手指头没凝聚好,散成一蓬光絮,飘得到处都是。聂刚皱眉,幺儿也学着把那团“脸”平面皱起来,结果皱得像个包子,还从“包子”缝隙里漏出几缕光丝,晃得人眼花。
沈芯语看得乐不可支,一边给幺儿“纠正”动作,一边给聂刚念叨:“老聂你看!幺儿学你呢!学得还挺像!就是这脸色差点意思,你那是冰碴子,他那是紫茄子!哈哈哈哈!”
聂刚大多时候不理,只是偶尔在幺儿模仿得太离谱,差点撞上蛋壳顶的时候,会伸出机械手指,在那团气的边缘,极其轻微地、带着警告意味地“点”一下。每次被点,幺儿那团光就会猛地一缩,然后更加卖力地、更加扭曲地,继续模仿。
真正的麻烦,始于幺儿开始模仿聂刚的“冷笑”。
那天,沈芯语正靠在聂刚怀里,念叨着想吃“冰糖肘子”,念到兴头上,自己先笑得花枝乱颤。聂刚听着她笑,嘴角那万年不变的冷硬线条,极其轻微地软化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冷冽,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哼。”
就是这一声“哼”。
被幺儿捕捉到了。
它那团正飘在半空、努力模仿聂刚“静坐”的光气,猛地一颤。
然后,它那凹出的“包子脸”平面,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它似乎想模仿那声“哼”,但它没有声带,没有喉咙,没有嘴巴。
于是,它用最直接、也最笨拙的方式——它调动起周身那点微弱的、属于新宇宙尘埃的意识能量,在蛋壳内部,制造出了一股……气流。
一股冷飕飕的、带着新恒星初生时那种清冽感的……气流。
这股气流,在温暖粘稠的“安心香”氛围里,显得格格不入。它像一道无形的刀刃,划破了蛋壳内恒定的和谐。
“呜——”
一声极其怪异、像是破锣被狂风吹响、又像是老旧风箱漏气的声音,从幺儿那团气里,发了出来。
这声音,没有音调,没有节奏,只有一种强行挤压出来的、类似“冷笑”的……“呜呜”声。
但它确实是在模仿!
模仿聂刚那一声带着无奈和纵容的“哼”!
沈芯语笑得差点岔气:“哎哟喂!老聂!你听!幺儿……幺儿笑了呢!虽然笑得像哭,还带风声!哈哈哈哈!这冷笑……学得……有你三分……不,一分像了!”
聂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
不仅仅是声音的模仿。
更关键的是,幺儿在模仿这声“冷笑”时,调动了它那点可怜的意识能量,而这股能量,在它那毫无章法的操控下,像一头脱缰的野驴,直接冲进了蛋壳内壁那些精密运转的法则纹路里!
红烧肉的“美拉德反应”公式,被这股乱流一搅,参数瞬间漂移。
蛋壳内的重力场,被这股气流一冲,平衡被打破。
就连维持时空稳定的“安心香”场,都因为这股不协调的“冷风”而出现了细微的涟漪。
后果,立竿见影。
一股霸道无比的红烧肉香气,毫无征兆地、如同海啸般在蛋壳内爆发开来,浓得几乎让人窒息。沈芯语正笑着,猛地被这股浓香呛了一口,咳嗽起来:“咳咳!幺儿!你……你笑归笑,别把肉香……咳咳……笑喷了啊!”
紧接着,重力场紊乱。聂刚和沈芯语所在的“椅子”化石,猛地向下一沉,差点把两人掀翻。还没等稳住,重力又骤然消失,两人轻飘飘地浮了起来,撞向蛋壳顶。聂刚眼疾手快,机械臂一伸,死死扣住“椅子”的残骸,另一只手揽住沈芯语的腰,才没让两人撞个正着。
“小兔崽子!”聂刚终于忍不住,骂出了蛋生第一句脏话。他看着那团还在努力“呜呜”作响、对自身造成的混乱毫无所觉的幺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抬起那只没揽着沈芯语的机械手,食指伸直,对着那团气,在半空中,极其迅捷、却又极其克制地,虚虚一弹。
“嘣!”
一声类似弹脑瓜崩的、清脆的、带着法则约束力量的轻响。
那根由光凝聚成的、正在“呜呜”的食指,指尖还没碰到幺儿那团气,一股无形的、精准的力道,就已经隔空作用在幺儿那团混乱的意识核心上。
幺儿那“呜呜”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那团正在剧烈波动的光气,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猛地一缩,然后,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又像是被弹得晕头转向,整个“人形”轮廓瞬间崩散,变成了一团毫无形状的、瑟瑟发抖的光雾,缩在蛋壳的一角,连那点微弱的暖黄光晕都黯淡了几分。
但它没哭(也没法哭),只是那团光雾,极其轻微地、带着委屈和不服,又模仿了一下聂刚刚才弹指的动作——当然,模仿得一塌糊涂,只抖落了几片光屑。
沈芯语被刚才的重力失控吓得脸色发白,这会儿缓过气来,看着角落里那团缩成球、瑟瑟发抖的幺儿,又看看聂刚那冷硬的侧脸,连忙拍着胸口顺气:“吓死我了……老聂你……你下手也太重了点吧?幺儿才多大?不懂事嘛……你看把它吓得……”
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从聂刚怀里下来(重力场在聂刚弹指后已经迅速恢复稳定),飘到角落里,伸出手,想去抚摸那团瑟瑟发抖的光雾。
她的手穿过光雾,没有实体感,但能感觉到那股委屈的波动。
“幺儿不怕啊……你爹……哦不,你聂刚爹,他就是这脾气,嘴硬心软……他那是教你呢,不能乱动家里的规矩……你看,你把肉香搞得一会儿浓一会儿淡,把地心引力都笑歪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咱还得指望这引力炖肉呢……”
她絮絮叨叨,像哄婴儿一样,对着那团光雾念叨。
幺儿似乎感受到了沈芯语的安抚,那团瑟瑟发抖的光雾,慢慢平静下来,黯淡的光晕,也重新亮起了一丝。但它没再敢“呜呜”地模仿冷笑,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像是一团做错了事、正在反省的光。
聂刚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冷意,缓缓散去。
他没说话,只是重新坐回“椅子”化石,把沈芯语拉回怀里,确保她坐稳。
然后,他抬起那只弹过幺儿的机械手指,看着指尖。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刚才弹指时,调动法则之力带来的、微不可查的灼热感。
他看向蛋壳内壁。
那些被幺儿搅乱的法则纹路,正在他刚才那一下“弹指”的余威下,迅速自我修复、重组。红烧肉的香气,重新变得稳定、醇厚。重力场,恢复了恒定。连“安心香”场,都重新变得均匀、温暖。
这枚“家蛋”,毕竟是他用万年底蕴和法则权限一点点构筑起来的。一个刚诞生没几天、连实体都没有的小意识团,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但……
聂刚的眼神,深邃起来。
这“幺儿”,是个变数。
一个充满了无限可能,也充满了无限破坏力的……变数。
它能模仿,说明它有学习能力。
它能搅乱法则,说明它的意识能量,虽然微弱,却有着一种天然的、无视既定规则的“混沌”特质——这特质,倒有点像沈芯语当年那锅“混沌炖肉”。
这种特质,是好是坏?
会让这蛋内宇宙,变得更加丰富多彩,还是……最终走向崩溃?
聂刚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日子,怕是再也别想清净了。
沈芯语哄好了幺儿,飘回他身边,重新靠进他怀里,小声嘀咕:“老聂,你看幺儿,多聪明,一学就会……就是这冷笑,还得练练……嘿嘿,练好了,以后跟你一起管着这蛋,我看谁敢不服!”
聂刚没理她,只是伸出手,把怀里的人儿又往里拢了拢,然后,目光再次投向角落里那团安静下来的光雾。
那光雾,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微微波动了一下,然后,极其小心地、试探性地,又模仿了一下沈芯语刚才抚摸它时,那温柔的、带着肉香的波动……
聂刚看着那团努力模仿“温柔”的光雾,又看了看怀里一脸满足的沈芯语。
他沉默了良久。
最终,只是用那机械手指,极其轻微地,在沈芯语的头顶,揉了一把。
然后,他闭上眼睛,重新进入了那种与蛋壳融为一体的状态。
只是这一次,他的意识网络里,多了一团需要被时刻“关照”的、不安分的、正在努力学习“冷笑”和“温柔”的……小光雾。
蛋壳内,肉香依旧。
重力稳定。
法则运行如常。
角落里,幺儿安静地缩着,偶尔,会极其轻微地、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和讨好,模仿一下沈芯语的温柔,或者……极其极其微弱地,模仿一下聂刚那已经很久没再发出过的……冷笑的雏形。
每一次模仿,都会引起蛋壳内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每一次涟漪,都被聂刚的意识,无声地抚平。
这日子,就像那锅永远炖着的红烧肉,因为加了这味叫“幺儿”的新料,味道变得更加复杂,更加 unpredictable(不可预测),也更加……鲜活了。
聂刚知道,这锅“糊涂汤”,才刚刚开始炖。
而他和沈芯语,还有这枚蛋,以及这团叫“幺儿”的小光雾,得一起,慢慢炖下去。
这就够了。
真的。
够了。
(番外·第五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