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江面上,水波一闪一闪的。地上有脚印,混着泥和血。陈玄风站在桥边,手里拿着罗盘,指针指向东南。他看着赵德海走远,脚步不稳,走了几步就靠在石头上坐下了,低着头,喘气很重。
陈玄风没动。他知道这个人跑不远。
他往前走了五步,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声音。他在离赵德海两步的地方停下,低头看着他。赵德海闭着眼,但呼吸乱了,胸口一起一伏,手指抠着石头缝里的苔藓,指甲里全是黑泥。
“你们组织在哪?”陈玄风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赵德海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你经脉受伤了。”陈玄风说,“你现在站都站不稳,全靠硬撑。我不报警,你是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
赵德海慢慢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有干掉的血。他看了陈玄风一眼,又低下头,闭上眼,像睡着了。
陈玄风没再问,就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带着湿气。他把罗盘换到左手,右手垂下,指尖轻轻碰了下裤子。
“你说你是棋子。”他说,“那你应该知道,用完的棋子不会被捡回去。他们让你动手,就是想让你死在这。赢了功劳是他们的,输了你来顶罪。”
赵德海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现在不说,等他们发现你失败,会有人来杀你。”陈玄风声音低了些,“不是我,是他们的人。你信不信?”
赵德海还是闭着眼,但呼吸更乱了,手握成拳,指节发白。
陈玄风上前半步,蹲下来,和他对视。“我可以带你走,找个地方养伤,帮你躲他们。但你要告诉我,他们在哪,怎么联系,最近有没有新动作。”
赵德海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话,最后只咽了口口水,喉结动了一下。
“你不说是你的选择。”陈玄风站起来,退后两步,语气冷了,“你不说,我就自己找。”
他转身看向江面。阳光照在水上,亮得刺眼。他拿出罗盘,打开盖子,指针晃了晃,还是偏东南,比刚才更明显。
他觉得不对。
阵法破了以后,地气应该散开才对。可现在还在往一个方向偏,说明那边还有东西在拉它——不是残留,是新的布置。
他脑子里想过地图。城东往东南是老工业区,有很多废弃厂房,信号差,适合藏人。赵德海接任务是打电话、收转账,不见面,说明组织有固定据点,不会乱跑。而且他们提前知道他会来江边,说明有人盯着他查的东西,或者接触过他身边的人。
他回头看了眼赵德海。那人还靠着石头,头低着,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坏了的雕像。但陈玄风注意到,他右手小指抽了一下,像是本能反应。这不是不怕,是被人训练过的沉默。
陈玄风走回他面前,蹲下,声音放轻:“你练了二十年风水,走过八个省,不可能不懂‘牵命连魂’。他们要是真不管你,你早就倒下了。你还活着,说明他们在控制你。可能是药,可能是咒,也可能是你家里人被他们抓了。”
赵德海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陈玄风盯着他:“我说中了?”
赵德海没睁眼,但鼻翼张大,呼吸变重。
“你要真是一个人,早说了。”陈玄风说,“你不说,是因为你怕。怕说了,他们就对你家人下手。是不是?”
赵德海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想哭又像想骂人。
陈玄风没再逼。他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这种人不是不想活,是不敢赌。能让一个老术士连名字都不敢提,说明这个组织手段很狠。可能一句话,可能一个标记,说漏了就会出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把罗盘合上,放进衣服内袋。手碰到一张折好的符纸,是备用的镇魂符,还没用过。
他不想用强。
逼太狠,人会自毁。赵德海还能坐着,说明还有救。要是用了禁术,可能当场就死了。
他退后三步,站定。“你可以继续不说。但记住,我不是他们。我不会杀一个已经倒下的人。”
赵德海没反应,像没听见。
陈玄风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你想通了,就在原地等我。我不走远。但如果别人来带你走,别指望我能拦第二次。”
说完,他不再回头,沿着江边往南走。走了十几米,在一块干地上停下。他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没有信号。这地方偏,要翻过坡才有网。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天。风从江面吹来,有点腥味。他又拿出罗盘,这次没打开,用手掌贴着,感觉那股震动。
东南方向,偏角越来越大。
不是自然的。
是人为的。
他明白了。
这股气是活的。那边有人在重新布阵,可能是转移,也可能是准备下一步。时间不多,最多两天。他们不会放弃,尤其看到赵德海失败后。
他低头看着罗盘,黄铜外壳,有些磨损,是爷爷留下的。他用拇指擦了擦表面,留下一道汗印。
他知道不能再等口供了。
这种组织,不会让失败的人活着回来。赵德海就算想说,也可能说不出。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人闭嘴。
他得自己去找。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刚才稳。走到离赵德海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没再靠近。那人还是那个姿势,头低着,手放在膝盖上,像睡着了,但肩膀微微发抖。
陈玄风没说话。
他知道对方听到了,也知道他在挣扎。可挣扎没用,能不能开口,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他最后看了赵德海一眼,然后转身,朝南边的小路走去。走了二十多步,他停下,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着,火苗跳起来。他低头,把火凑近鞋尖,烧掉了鞋底粘的一小块红泥。
那是从阵眼带出来的。
不能留痕迹。
他灭了火,收好打火机,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