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她知道妈妈会追上来。以前每次吵架都是这样,最后总要补一句“我是为你好”。
脚步声在拐角停了。林淑芬已经站在客厅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手腕上的珍珠手链晃了一下。她穿着香奈儿套装,戴着南洋金珠耳环,妆很整齐,像要去参加重要场合。
“昭雪。”她叫得轻,像是怕吓到人,“过来坐。”
温昭雪走进客厅,在母亲对面坐下。这里和爸爸的办公室不一样。灯很亮,沙发是进口的,茶几上摆着白玫瑰。空气中有淡淡的香味,是妈妈常用的檀香。
林淑芬把茶推到她面前,动作很温柔,不像刚才急着追她的样子。
“你爸同意你创业了?”她问。
“嗯。”温昭雪应了一声,没碰那杯茶。
“我就知道你会去找他说。”林淑芬笑了笑,手指摸了摸耳环,“你从小就这样,认准的事就不改。可外面有多少人盯着温家看笑话?一个假千金,突然要做青年基金……别人会说你是想出名吧?”
温昭雪看着她。这话听着平静,但每句都在压她。
“我不是来听您评价项目的。”她说。
“我不是评价。”林淑芬皱眉,“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我这是为你好!你现在搞创业,要是失败了怎么办?被人骗了怎么办?婚姻才是女人最稳的依靠。你看那些单亲妈妈、独居的女人,老了谁管?我不想你吃苦,不想你走弯路。”
她说“安安稳稳”时特别慢,像在强调什么。
温昭雪冷笑了一下。她太熟悉这种话了。先给你划个圈,再告诉你:别乱动,这儿最安全。
“所以呢?”她问,“您今天叫我来,就是让我放弃创业,去相亲?”
林淑芬没直接回答。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白色封面,金色边,看起来很正式。她放在茶几上,推给温昭雪。
“这不是逼你。”她说,“这是机会。婚介公司介绍的,对方条件好,资产清楚,两家还能合作。签了这个,你以后什么都不用愁。钱有人管,事有人办,你想做公益也好,投资也好,都有资源支持。”
温昭雪低头看那份合同。纸很厚,字印得很清。“指定婚配对象”写在第二条,“财产托管条款”在第五页。没有名字,但有编号和保密协议的签字栏。
原来不是建议,是早就安排好的路,连退路都堵死了。
她觉得可笑。刚从爸爸那儿争来一点自由,妈妈就递来一纸婚约,好像她只是被交接的东西。
“您觉得我是什么?”她开口,声音不大,“一件商品?谁出价高就给谁?还是温家的一颗棋子,该动的时候动,该停的时候停?”
“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林淑芬猛地拍桌,茶杯一震,水洒了出来。
“我知道你现在觉得自己厉害,能演讲、能带团队、能顶撞老师校长。可现实不是学校,不是说几句热血的话就能活下去的。你要面对的是人心,是利益。你以为你能一个人扛?等你摔下来,没人会拉你。”
温昭雪看着她。这位养母从小就教她穿裙子要挺背,吃饭不能出声,见长辈要微笑三秒。她以为那是教养,后来才明白,那是让她听话。
现在她还想用同样的方式,把她塞进另一个框里。
她拿起合同,翻了几页。每一条都写着“服从”“移交”“授权”。连什么时候生孩子都在附件里写好了。
她合上文件,捏在手里。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灯光照在她肩上,项链闪着冷光。
她转身,面对林淑芬。
“您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她说,“不是骂我假千金,不是说我配不上这个家。”
“是你们一边享受我的懂事,一边打算把我换成好处。你们给我最好的教育,是为了让我更值钱;给我最多的爱,是为了让我更听话。”
“可当我想要自己走一条路时,你们就说,不行,你不配,你不够格,你得靠男人,靠婚姻,靠家族安排。”
她顿了顿,手攥紧了。
“我不需要保障。我不需要依靠。我更不需要一个写进合同里的丈夫。”
说完,她双手用力一撕。
纸裂开了,声音很大。
一页、两页,整本合同被她撕碎,再撕,再撕。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下,有的掉在地毯上,有的飘到花瓶边,有的卡在花枝间。
林淑芬愣住了。手还抬着,像是想去抓什么。
温昭雪把最后一块纸扔在地上。她站得直,胸口起伏,眼神却冷。
“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她说,“谁也不能替我签字。”
她站着没动。脚下是撕碎的合同。灯光照在她脸上,轮廓很清楚。她不再是那个乖巧的大小姐,而是一个开始掌控自己的女人。
林淑芬终于回神。她嘴唇发抖,脸色由白变青。
“你……你就这么不识好歹?”她声音很低,“你以为你能逃得掉?没有温家,你什么都不是!你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温昭雪看着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眼里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一闪而过。
“您可以继续这么想。”她说,“但我不会再按您的剧本活了。”
她转身,走向大厅中央。脚步没停,也没加快。高跟鞋踩过纸屑,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站在那里,背对沙发,面对整个客厅。
楼下传来开门声。有人进来,脚步轻快。
接着,一个带着讥笑的声音响起:“哟,这是闹哪出呢?”
温昭雪没有回头。她只是慢慢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