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爱看《山村老尸》,少说也刷了十几遍。每个吓人的镜头,每句渗人的台词,我都能倒背如流。要是办一场这片子的知识竞赛,冠军准是我的。
可惜,这片子太老了,快成古董了,院线根本排不上。私人影院倒是能看,可我不是土豪。自己拿投影仪凑合吧,又没影院那个音效和气氛,总差了点意思。
那天我随手刷着淘票票,眼睛突然就直了——重制版《山村老尸》,居然要上映!想都没想,我立马下单。这月预算早就超了?不管,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特意选了最晚的场次。影院里本来就黑,深夜看这个才够劲。进场一看,人稀稀拉拉的,有的厅空了大半。正合我意,看恐怖片,人多了反而没气氛。当然,这场的票价也格外便宜,这才是重点。
我有强迫症,凡是买票进影院的电影,必须从头看到尾,一秒都不能错过。所以我每次都提前二十分钟到。票钱都花了,不看全乎了总觉得亏。
在楼下坐了会儿,等到离开场还有五分钟,我才去检票。
“楼上,7号厅。”检票员撕下票根。
“谢谢。”
我捏着票往楼上走。走廊尽头就是7号厅。快走到时,我眼角余光瞥见一双白色的球鞋,一闪就进了厅里。
“怪了,刚才前面没人啊。”我心里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走了进去。
影厅里空荡荡的,好像就我一个。挺好,跟包场似的,爽。
刚才那双球鞋?大概是我眼花了吧。
我在第四排正中间坐下,舒服地靠进椅背。很快,灯光全灭,只剩荧幕亮起。电影开始,几个作死的年轻人玩起了通灵游戏,然后,楚人美就该来了。
楚人美登场的那一刻,我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老大。
等等,她怎么穿着一身红衣服?不对啊,明明是蓝色的!我眼花了?还是突然色盲了?
就在我盯着荧幕发愣的当口,“嘎吱……嘎吱……”
一阵细微又清晰的咀嚼声,从我身后传了过来。
我汗毛一竖,噌地站起来扭头往后看。上面三排座位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更别说嘴了。
声音也消失了。我挠挠头,坐下继续看。
屁股刚沾座位,“嘎吱……嘎吱……”那声音又来了,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过头。
这一看,我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后座居然坐着个小伙子!
他抱着一大桶爆米花,正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他的脸惨白惨白的,白得扎眼,像刚刷上去的油漆,压根不像活人的脸色。
他发现我在看他,咧开嘴,朝我友好地笑了笑。
我头皮发麻,也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赶紧转回头。
电影播到酒吧那段。穿外套的女人去上厕所,楚人美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还是一身刺眼的红。
“我真是色盲了?还是出现幻觉了?”我使劲揉了揉眼睛。
突然,一阵强烈的尿意袭来。憋不住了,我得去趟洗手间。
站在洗手池前,我打开水龙头。一抬头,猛地看见镜子里映出一个女人!一身红衣,长发垂下来把脸全遮住了。
我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鬼啊!”
我连滚爬出洗手间,狂奔回影厅。刚跌坐回座位上,惊魂未定,一只冰凉的手就搭上了我的肩膀。
“啊——!”我惨叫出声。
“对不起!”是那个吃爆米花的小伙子,他一脸歉意,“我女朋友跟你闹着玩的,她不是故意的。”他说完,对着前方荧幕道:“琴琴,别闹了,快出来。”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荧幕里的红衣女鬼,身影晃了晃,竟然飘飘悠悠地钻了出来,直接飞到了我面前。
“鬼啊!”我跳起来就想跑。
小伙子一把拉住我胳膊,“别怕!我们不害人!”
“不好意思啊,”那红衣女鬼伸手拨开脸上的长发,露出一张挺好看的脸,语气还挺诚恳,“我就是想吓唬你一下,好玩嘛。”
我信了,他们真想害我,我早没命了。可刚才差点就被吓没命了!我火气噌地上来了:“下次吓人提前打个招呼行不行!我差点当场去世!”
“提前说了那还怎么玩?”女鬼眨眨眼。
“那倒也是,”我下意识点点头,随即更怒了,“玩?你们是想把我玩死,好给你们作伴吧!”
“你愿意的话,我们非常欢迎哦。”女鬼笑得没心没肺。
我彻底没话了,再跟她聊下去,没被吓死也得被气死。我气呼呼地坐下,还是看电影吧。
没想到,我们仨居然一起把电影看完了。
我和那小伙子边看边聊。他说,他是一年半前在这儿看电影时,喝可乐被冰块卡住喉咙,当场噎死的。他女朋友,也就是那个红衣女鬼琴琴,后来就为他殉了情。
这死法真够戏剧性的,我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太礼貌。但他女朋友为他殉情这件事,我心里确实有点感动。
我胆子不算太小,既然这对鬼情侣确实没恶意,我也就安下心来。深更半夜,在空无一人的电影院里,我和一男一女两只鬼,看完了我最爱的《山村老尸》重制版。
这经历,够我吹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