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莽洲的日光毒辣至极,整片大地仿佛被无数滚烫的火蛇死死缠绕,灼热的气浪一层层压向地面,炙烤着山川土石,也无情折磨着在此日夜劳作的劳工。这片土地常年燥热无风,烈日悬于苍穹,毫不留情地倾洒烈焰,地面被晒得滚烫,连空气中都浮动着焦灼燥热的气息,让人呼吸都觉得滞涩艰难。
自从雷都当众挺身奋起,直面强权、与赤厉产生正面冲突之后,他和身边一众同伴便彻底被记恨上了。赤厉心胸狭隘、恶意深重,借着监工掌权的便利,刻意针对报复,直接加重了他们所有人的劳作份额。雷都、琼褚、禾古、梵骨一行人,被强行分派到了整片工地最繁重、最艰苦、最耗体力的采石搬运区域。
这里遍地是坚硬粗砺的巨型岩石,所有人手中只有简陋原始的石凿、石斧,日复一日重复着敲击、开凿、修整巨石的枯燥重活。每一块开采出的巨石,最轻也有数百斤,大块的更是将近千斤,单凭凡人之力根本难以挪动分毫。
这片荒芜原始的墟灵大地,没有可供役使的大型牲畜,没有任何省力工具,所有修建工程、搬运重活,从头到尾全部依靠人力死扛。更令人无奈的是,此地世代居住的族群思想愚昧固化,不懂巧思、不懂造物,连最简单的推拉木车、省力器械都从未研制出来。若是没有雷都凭借阅历想出滚木借力的法子,所有人只能靠着一身蛮力硬抬硬搬,受苦翻倍。
众人小心翼翼将沉重巨石架在粗壮结实的滚木之上,全员弯腰躬身、咬牙发力,一点点推动巨石缓慢前移。每前进一寸距离,都要耗尽浑身气力,手臂酸胀发麻,腰背僵硬刺痛。从清晨破晓到暮色沉落,他们不停劳作,滚滚汗珠不断从额头、脊背滚落,砸在干裂的黄土之上,转瞬就被高温蒸干,只留下浅浅湿痕,日复一日,浸透了整片劳作的土地。
无数巨石被艰难运送至宫殿修建的地基处,层层堆砌、层层叠加,一座规模宏大、气势巍峨的宫殿轮廓渐渐成型。殿墙高耸巍峨,殿门宽大幽深,可落在受尽压迫的劳工眼中,没有半分雄伟庄严,反倒像一头蛰伏在地的巨兽,敞开漆黑幽深的血盆大口,静静吞噬着所有人的血汗、力气与尊严,阴森又压抑。
雷都立在巨石旁,抬手望向这座用无数苦难堆砌而成的宫殿,心底翻涌起无尽愤懑。自他来到滩莽洲的那日起,所有的磨难、欺辱、压榨、无端打骂,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脑海。赤厉、冰猪一众执事监工心性暴戾、刻薄冷血,对待底层劳工向来随心所欲、非打即骂,稍有迟缓、稍有不慎,便是呵斥与责罚,从不将他们视作鲜活的生灵,只当作肆意压榨的苦力工具。
长年累月的屈辱积攒在心底,越积越重,雷都眼底燃起熊熊怒火,胸中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怒意,几乎想要抬手,将这座象征着压迫与不公的宫殿彻底焚毁。
漫长燥热的白日终于彻底落幕,浓稠的黑夜笼罩整片大地,喧嚣忙碌的工地彻底沉寂下来。疲惫不堪的众人蜷缩在地,身下只有一层单薄干枯的荒草,粗糙的草茎硌得浑身酸痛,满身的疲惫与伤痕无处安放。
夜色漆黑如墨,四下伸手不见五指,听不到半点多余声响。雷都侧头看向身旁并肩受难的同伴,压低了沉稳的嗓音,轻声开口。
“兄弟们,我们日日从天光微亮劳作到彻底天黑,昼夜不休、血汗流尽。可我们常常数日食不果腹、饥寒交迫,拼尽性命出力干活,得不到半点酬劳,换不来半分尊重,还要日日忍受苛责、羞辱与打骂。难道我们生来卑微,就该生生世世忍受这般不公与屈辱?我不甘心,我们所有人都不该如此!唯有彼此团结一心,拧成一股力量,我们才有机会反抗这残酷的对待,挣脱这被压榨的命运。”
琼褚听完这番话,胸中积压已久的压抑瞬间被点燃。纵使夜色深沉,无人能看清他的神情与动作,他依旧用力攥紧拳头、奋力挥动手臂,用无声的动作宣泄心中积压的愤慨,紧跟着低声沉声附和。
“雷都说的句句属实!我们绝不能逆来顺受、任人宰割!我们同样是血肉之躯,同样拼死劳作,凭什么要低人一等?凭什么要默默承受欺凌?面对这些不公与苛待,我们就该一同奋起反抗!”
话音落下,禾古立刻出声赞同,周遭许多受尽委屈、不甘认命的劳工也纷纷低声响应,细碎的附和声在黑夜中悄然响起。
但人群之中,依旧有许多被长年苦难磨平锐气、彻底认命的人。他们胆小怯懦、畏首畏尾,早已习惯了顺从与忍受,即便心中委屈,也依旧不敢出声、不敢反抗,只能默默蜷缩在黑暗里,沉默不语。
可无论多少人退缩怯懦,反抗的星火已然在这片压抑的土地上悄然点燃。点点微光虽渺小微弱,却带着生生不息的倔强与希望,稳稳扎根,缓缓蔓延,终有一日,必将燎原万丈,冲破这片黑暗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