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的桎梏骤然锁死脖颈的刹那,西璃昭宁只觉得漫天空气瞬间被抽空。
楚云澈的眼眸早已没了往日半分温润儒雅,那双素来盛满清风朗月的眸子,此刻被汹涌的嫉妒与偏执彻底浸染,翻涌着近乎疯狂的猩红。
他死死扣着她纤细的脖颈,指节用力到泛白凸起,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根根绷起,力道狠戾决绝,丝毫没有半分怜惜。
他彻底被心底疯长的妒火冲垮了理智,听不见耳畔的挣扎细响,看不见眼前女子青紫的面色,更无视了她眼底翻涌的痛苦与惊梀。
此刻的他,心里只剩下滚烫的执念——眼前这个人,本该是他的妻,是他护了十余年的光,可如今,她满心满眼,全都属于了东凌御桀。
凭什么。
凭什么他守了半生的月光,最后落在了旁人的掌心。
“楚公子!松手!您快松手啊!”
“公主要被你掐死了。”
身侧的荷露吓得魂飞魄散,凄厉的惊呼刺破室内凝滞的死寂。
她看着自家公主脖颈被死死扼住,呼吸艰难地张着唇,纤弱的身子不住痉挛颤抖,一双澄澈的眼眸渐渐蒙上濒死的水雾,恐惧与绝望交织,几乎要彻底涣散。
荷露顾不上分毫畏惧,疯了一般扑上前,一双细嫩的手死死扒住楚云澈的手腕,拼尽全力想要掰开那致命的桎梏。
可男女力道悬殊,加上楚云澈此刻心智癫狂,哪里是她能撼动半分的。
“滚!”
冰冷暴戾的低喝骤然砸落,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楚云澈手腕微扬,反手一掌狠狠掼在荷露心口。
单薄的婢女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往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红木梁柱上,再颓然滚落地面。一口腥甜当即涌上喉间,荷露捂着胸口蜷缩在地,疼得浑身发抖,连起身的力气都无,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远处濒临窒息的公主,泪水汹涌而出。
“昭宁……”
颈间的力道愈发沉重,西璃昭宁的意识开始飞速涣散,眼前阵阵发黑。她纤白的十指死死扣住楚云澈的小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微弱地挣扎着,唇瓣徒劳地开合,想要汲取一丝微薄的空气。
胸腔里翻涌着撕裂般的剧痛,窒息的绝望裹挟着寒意,丝丝缕缕浸透四肢百骸。她看着眼前面目偏执疯狂的男子,心底又怕又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那个幼时会护着她、纵容她、事事让着她的温润少年,终究是变了。
就在她视线彻底模糊、浑身力气彻底抽离,即将彻底晕厥的前一刻,那道死死锁着她脖颈的力道,骤然松了。
楚云澈混沌的理智被这一瞬的死寂拽回几分,看着她青紫的脖颈、涣散的眼眸,看着她奄奄一息、脆弱不堪的模样,掌心触及的肌肤冰凉刺骨,他猛地松开了手,像是碰了什么烫人的烈火。
力道褪去的瞬间,西璃昭宁浑身脱力,软软顺着冰冷的墙壁滑落在地,单薄的身子蜷缩成一团。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急促的气流刮得喉咙生疼,细密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而下,滴在青砖地面上,碎成一片冰凉。
“公主!”
荷露强忍胸口剧痛,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将虚弱的西璃昭宁拥进怀里,声音哽咽破碎,“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别怕,奴婢在,奴婢陪着您……”
西璃昭宁靠在她温热的怀里,缓了许久紊乱的呼吸,才勉强找回一丝气力,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未散的颤音:“我……我没事……”
话落,眼底的泪水却落得更凶,止也止不住。恐惧、委屈、寒凉,层层叠叠压在心头,让她浑身发冷。
一旁的楚云澈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扼住她脖颈的触感,微凉的、纤细的,带着濒死的脆弱。
看着地上柔弱落泪的女子,看着她脖颈上清晰狰狞的红痕,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疯狂吞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方才失控的暴戾尽数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慌乱与悔恨。
“昭宁……”他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一步步上前,小心翼翼伸出手,想要搀扶起地上的人,眼底盛满了无措与愧疚,“你、你有没有事?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话未说完,便被一双冰冷的眼眸彻底冻结。
西璃昭宁猛地抬眼,眼底再无半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疏离。她毫不犹豫抬手,狠狠挥开他伸来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决绝的排斥。
“走开。”
短短两个字,清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字字句句都在划开两人最后的情面,“别碰我。”
那眼神,陌生又冰冷,像一把薄刃寒刀,狠狠扎进楚云澈的心底,将他残存的理智与骄傲劈得粉碎。
巨大的悔恨与崩溃瞬间席卷全身,他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就是这双手,方才差点掐死他护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姑娘。
“对不起……昭宁,对不起,我失控了……”
他喃喃致歉,语气破碎狼狈,心底的痛苦与疯狂无处宣泄。下一秒,他猛地抬手,狠狠挥扫过身旁的案几。
青瓷茶盏、精致摆件、书卷墨砚,尽数轰然坠落,砸在地面碎裂一地。清脆的破碎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此起彼伏,衬得满室氛围愈发压抑窒息。
漫天狼藉之中,楚云澈再也不敢多看西璃昭宁一眼,不敢面对她眼底的寒凉与恐惧,只能攥紧双拳,狼狈至极地转身,快步冲出了房间,落荒而逃。
房门被重重带上,隔绝了一室悲凉。
荷露紧紧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西璃昭宁,滚烫的泪水砸落在公主的青丝上,满心都是无尽的自责与悔恨。
都是她的错。
是她心存侥幸,是她自作聪明。
她知晓楚云澈对公主执念深重,知晓他终日郁结于心,便偷偷递了消息,告知他东凌御桀外出围猎、宫中守备空虚的消息。
她原以为,楚云澈只是想多见公主一面,只是想倾诉心事,缓和二人僵持的关系,从未想过,他竟偏执疯狂到这般地步,竟敢私自将公主掳来此处,更是失控对公主动手。
是她的一己私念,害公主受了这般惊吓与伤害。
看着怀中脆弱无助的公主,荷露的心像被万千细针密密麻麻刺穿,疼得无法呼吸。
西璃昭宁埋在荷露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克制不住地溢出。方才的恐惧彻底翻涌上来,她怕得浑身发冷,心底只有一个执念。
她想东凌御桀。
她好想好想那个永远护着她、疼着她、无论何时都会为她撑腰的人。
此刻的无助与惶恐,唯有他能抚平。
“荷露,我求你……”她攥紧荷露的衣襟,哭声哽咽破碎,带着卑微的恳求,“帮我离开这里,我不要待在这儿,我求求你,带我走……”
“好!公主,奴婢答应你!”荷露用力点头,将她抱得更紧,泪水纵横,“奴婢一定带你走,一定护着公主!”
夜色沉沉,深宫一隅满是悲凉压抑,而皇城另一端的丞相府书房内,却是一派志得意满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