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夏初,一场轻旱过后,天时愈发稳暖。
王招娣开荒的十亩河滩地,经过秸秆保墒、精细养土,整片田垄尽数冒出整齐青苗。
高坡玉米挺拔嫩绿,坡腰黄豆铺展青页,南侧低洼菜畦里的青菜、毛豆、白菜苗疏密规整、生机勃勃。
短短月余,这片被全村唾弃多年的荒滩废地,焕然一新。
过往人人都说烂地不出庄稼,如今改良良种配上精细管护,苗势远超村里所有熟地。
路过的村民日日驻足叹服,连种了几十年地的老农都连连夸赞,说从没见过生地头一年就能出这般旺相的苗子。
旁人越是称颂,李家心里越是嫉恨难平。
自打王招娣净身出户、独自开荒立家,赵老妮日夜憋着一口恶气。
她原先笃定,没婆家依靠、没钱没家底的母子二人,熬不过半月必定回头求饶。
可现实恰恰相反,被她赶出家门的前儿媳,凭一双手盘活荒田、稳住生计,日子蒸蒸日上。
反观李家,地种潦草、杂草丛生,日子过得庸庸碌碌。
强烈的反差,让赵老妮脸面挂不住,心里妒火难消。
尤其是闲散在家的李二田,之前总跟着村里闲人嘲讽挖苦,笃定大嫂开荒必败,次次大放厥词。
如今满田青苗打脸,他成了众人私下的笑柄,心里又憋屈又记恨。
母子俩日日凑在一起嘀咕,越想越不平衡,最终动了歪心思。
他们不敢动整片主粮青苗,玉米黄豆是全年口粮,真要是大肆损毁,闹到大队就是大罪。
可边角零星菜苗不起眼,在他们看来,就算踩坏几畦,顶多算邻里小摩擦,查无实据、无人追责,正好暗中出气、搅乱王招娣的心气。
暮色沉落,夜色漆黑无月,田间劳作的村民尽数归家,四下寂静无人。
李二田被赵老妮撺掇着,揣着一肚子恶意,猫腰沿田埂阴影偷偷摸往河滩菜地。
他心里打着算盘,趁着夜深无人,悄悄踩毁几畦嫩苗,泄一泄心头恶气。
可他刚靠近南侧菜畦,抬脚正要落下去,脚底骤然一阵刺痛。
田畦外围密密麻麻缠着一圈带刺野藤、细枝荆棘,藏在夜色里根本看不清。
尖刺细密锋利,瞬间扎得他脚底发麻,疼得他猛地后退,身形一晃,又撞翻了边上堆放的枯枝干柴。
哗啦一阵脆响,夜里格外清亮。
这是王招娣早留的后手。
自打上次撞见李二田与闲妇在田边窥探张望,她就看透了李家的狭隘心性。知晓对方见不得自己安稳起色,迟早会暗中作祟。
她不赌人心良善,只做万全防备。
白日护苗之余,她特意在整片低洼菜地外围,围了一圈低矮荆棘围挡,不挡采光通风、不影响作物生长,白日不起眼,夜里却足以阻人靠近。边角堆放枯枝,一动就响,便是天然预警。
李二田又疼又慌,脚下扎满细刺,火辣辣生疼。
眼前荆棘密不透风,半点入口没有,别说毁苗,连菜畦边都挨不近。
他折腾半天,半点坏事没做成,反倒弄得狼狈不堪。生怕动静引来巡夜村民,只能憋着疼、灰溜溜逃了回去。
第二日天刚破晓,王招娣照常早起巡田。
走到南侧菜地边角,一眼就看见歪斜的荆棘、散落的枯枝,还有田埂上凌乱陌生的脚印。痕迹新鲜分明,显然昨夜有人偷偷来过。
她仔细检查整片菜畦,青苗整齐完好、无一损毁,心里顿时了然。
李家果然按捺不住,深夜前来作祟,幸好她提前设防,终究让对方的算计落了空。
狗蛋跟在身后,小小年纪也看出端倪,轻声问是不是有人想来毁苗。
王招娣摸摸孩子的头,语气平静笃定:“别怕,娘早护住咱们的地了,谁也毁不了。”
一路走来,她早已看淡人情冷暖。
低谷时人人落井下石,起色时处处有人嫉妒。与其期盼旁人善良,不如自己步步设防、稳稳守住自家生计。
天亮之后,下地村民陆续赶来,一看田边痕迹,瞬间猜出大概。
全村人心知肚明,整个青山村,唯有李家最见不得王招娣安稳过活,也唯有他们能干出这种深夜暗害的龌龊事。
一时间,村里舆论彻底反转。
“人家孤儿寡母开荒种地、老实过日子,招谁惹谁了?”
“自己不会种地,还见不得别人争气,心眼实在太歹毒!”
“当初狠心把人赶出门,如今还步步紧逼、暗中使坏,真是毫无底线!”
众人纷纷替王招娣抱不平,尽数唾弃李家阴私狭隘的做派。
风声很快传到村部,周书记闻讯赶来,查看现场痕迹后,脸色格外沉冷。
如今土地承包到户,个人种养作物受村委会明文保护,恶意损毁青苗,就是破坏生产、违犯规约。
他当即让人传话,严厉警告李家:
往后再敢暗中作祟、恶意毁苗、寻衅滋扰,绝不姑息,直接开村民大会通报批评,扣除村内福利,从严处置,绝不讲半点私情。
警告传至李家院内,赵老妮又羞又恼,却哑口无言。
李二田脚伤未消、憋屈难堪,还落得一身骂名,彻底成了全村笑柄。
母子二人闭门憋气,半点不敢再滋生坏心思。
一场阴毒算计,到头来偷鸡不成蚀把米,害人不成反自辱,丢尽脸面、落了警告、坏了名声。
晨光遍洒河滩田垄,清风拂过青苗,满目青翠、长势喜人。
王招娣立在田埂之上,望着满田生机,心底愈发通透坚定。
她本无意与人相争,只求安稳种地、踏实度日,带孩子好好活下去。
可若是有人步步紧逼、执意为难,她也绝不软弱退让。
小人诡计再多,抵不过脚踏实地;旁人嫉妒再盛,挡不住岁岁耕耘。
李家的阴私算计尽数落空,再也扰不了她半分。
只要稳住青苗,待时日成熟,满田好菜便可采摘上市,她和狗蛋的好日子,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