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客房的路上,模糊听到有车进院的声音,应该是又来生意了。
我在拐角处下意识瞄了一眼,一辆看不出牌子的黑车上下来几个人,没进门就喊:老板,有啥菜?
因为离的太远,没看清面目,我们沿着小胡同到了后院,各回各房收拾东西洗澡换衣服,约定四十分钟后在大厅集合。
“别情居”后面是块平地,不大,约莫三四亩的样子,种了几百棵苹果树。
山里气温低,光秃秃的枝桠上还没抽芽,再往里走,就是莽苍苍连绵起伏的山地了,近处高低不平远处山高云暗。
我们这次准备充分,冷羽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八爪蜘蛛一样的铁疙瘩,打开是一架精巧的无人机。
为了掩人耳目,我们穿过苹果林子,又进山走了一段才拿出来启动,冷羽稍一调试,遥控器的屏幕上便呈现出无人机的视角。
本来想的挺美,无人机一上天,一扫就是几公里,如果有个宫观庙宇什么的,在上帝视角下断然无所遁形,我们找到目标直接一定位,接着就费个走路的功夫就是了,省了多少麻烦。
实地一操作,才知道我们想的简单了,这种设想仅在平原地带有效,进了山地,飞的高了容易错过目标,飞的低了又太费眼力,有好几次差点撞到山上。
植物的力量是很惊人的,一座建筑荒废两年,就能被那些不知名的藤蔓丝萝盖的严严实实,再有生长快的灌木竹树从中间一穿,很快就塌成一堆废墟融进泥土,不要说从天上,就是走到近前,也不好分辨。
茫茫大山,尤其是未被人类踏足过的原始山林,真是藏龙卧虎,什么东西都可能有。
屏幕里经常有异于背景的颜色闪过,拉进镜头一看,有时候是一副不知名动物的骨架,有时候是几块不知从哪吹来的布条挂在树上,花花绿绿随风飘动成一个人的模样,我和冷羽在屏幕前看得身上一阵阵起栗。
还有一回竟然在山顶大石上发现了一辆汽车的残骸,谁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开上去的。
这还是树木的间隙里发现的东西,那些被林子遮蔽住的空间,更不知有多少奇怪的存在。
无人机飞了快一个小时,扫过一片断崖的时候,屏幕突然变成了雪花,带着呲呲啦啦的杂音,一瞬间又转为正常。
直觉告诉我:这里有东西!
我推推冷羽,他很默契地调整无人机姿态,重新飞了回去,这回干扰得更厉害,一阵雪花过后,无人机开始控制不灵,勉强掠过山崖便彻底脱离了掌控。
冷羽快把控制器的操作钮晃断了,飞机还是在空中翻滚着不停下降,最后穿过树枝掉到地面上滑了几下不动了。
画面定格在天空下一片密密麻麻的树枝上,很像一个人躺在地上看天空的视角。
冷羽叹了口气:“镜头坏了,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下来,这架无人机估计要报废了。”我正想拍拍他安慰两句,镜头突然一晃,屏幕里模模糊糊出现一个人影,因为我不能确定那是一个人,画质不清,镜头的角度又是逆光的,只是觉得好似一个人的轮廓闪了一下,屏幕彻底变成了黑屏。
我和冷羽倒吸一口凉气,这太诡异了,深山老林里竟然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如果那真的是个人的话——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现在这个年代,科技手段花样翻新,天上有卫星,地上有无人机,一个人几乎很难隐藏自己的行踪,哪怕是深山老林。
这片山地也不算太大,你在这生活,总不能茹毛饮血,总得起火烧饭,现在是冬季,正是防火看得最严的时候,一冒烟就可能被发现。
所以,这里出现一只老虎,一头狗熊我都不觉得奇怪,唯独不应该是人。
好在这款无人机有自动录制功能,开机的时候就设置好了,原本打算一时找不着等晚上回去看看重播,现在用不着了。
我们喊来大罗和七姑,点开黑屏前的那段视频,将影子定格。画面很花,镜头被划之后光影斑驳,看不清细节。
那个奇怪的黑影只是轮廓像人,其他比例都不协调,四肢比人要粗壮很多,那个脑袋,像斗一样扣在肩膀上。
对比黑猩猩、类人猿,都觉得不太可能,哪有这么大脑袋的灵长类。早听说神农架有野人出没,难不成跨地域来到了这里?
我们想到了各种可能性,甚至特意让七姑多看了几遍,问她有没有可能是哪位不知名的仙家修炼没找对路子,人形幻化的不彻底,七姑看了半天,骂道:哪有这样的怪物,我倒想看看是哪个没出息的,这修的是个什么玩意,净给我们精灵界丢人。
山神庙没找着,无人机也丢了,还冒出个大脑袋野人,计划全打乱了,好在无人机的定位还在。
这会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冬天昼短,太阳挂在西南天际变得昏黄,暮霭渐起,转眼就将入夜。这个时辰点,我们还进山不进?
冷羽不知是冻的还是害怕,说话带着颤音,建议回客栈好好商量一下,从长计议,如果一定要进山,明天一早出发,白天的时间也富裕点。
大罗的意思相反,他对那个大脑袋野人产生了兴趣。七姑本就长于山川草木之间,对她来讲,山里的东西没什么可怕的,进不进山无可无不可,更不想强人所难,她的意思:都行。
这下好,三个人投票,正反一比一,还带个弃权的,最后一票在我这。我琢磨片刻,说道:“这次进山,原本也没打算能当天往返,既然注定要在山里过夜,是今天还是明天也没啥大的分别,走吧,早一刻进山,早一日找到山神爷,也能早点还冷爱民公道,是吧冷公子?”
统一了意见,我们便沿着小路继续向无人机的位置进发。冷羽拉了拉我,小声说道:“老板娘会恨你的。”我刚想回骂一句,这家伙已经跑前面探路去了。
开始还有山路可循,一条羊肠小道若隐若现,很快便消弭在乱石泥泞之间。硬着头皮往前走,脚下的枯叶厚不见底,也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一层又一层,脚踩上去,触不到实地。
拿棍子翻翻,最下面的已经烂成泥了,依然见不到泥土。怪不得每年都要防火,这样的山上,简直到处都是可燃物,只要一个火星,场面便不可收拾。
我们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一脚下去没进半尺,抽出来要费半天劲,两条腿轮番捣腾,摇摇晃晃艰难向前。
这走法太累人,脚底下不受力,不知道往哪使劲,浑身的肌肉都绷着。我还好一点,平时不开车,走路上下班还有点锻炼的机会,冷羽就惨了,脸上汗出如浆,走一步喘两回,感觉哪口气上不来随时可能过去。
我调侃他:“就你这身体条件,我觉得老板娘会感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