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夏虔诚回道:“洗耳恭听。”
“有一头大象从小在动物园被绳子拴着,饲养员每天都可以轻松拽着它走,若不听话来可以强行拖着它走,再要么饿着他一两顿他也会逐渐听话,如此用绳子管着他,常年积累下来他就会习惯这条绳子。你说,小象长大后会不会挣脱绳子呢?”
“养成习惯了,应该不会吧。”子夏联想起山民家养的牛,它们是那样听话又吃苦耐劳。
“对,已成习惯便再难改了,象虽然已经长大,可在他最初成长的几年里绳子已经透过肉体栓到它的的脑袋里,植根于它的生命缝隙中,只要这头象回忆过往,那只被绳子束缚的幼时小象就从脑海涌现,我们知道那个绳子困不住他的一生,可象不知道。”
“那如何挣脱呢?”
“答案就是让象知道。”讲到这里法师淡然一笑。
“呵呵,挣脱绳子的答案既不是放下,也不是忘记,而是明白,是重新看清,看清了,象就能轻松挣脱那条细绳。”
子夏陷入了沉思,此刻的他仿佛刚刚爬出井口,一撇那井外的世界:那个被绳子困住的象何尝不是某刻被困住的自己,长时间被束缚甚至压制形成的困境思维下,头脑也已然将那些梦幻泡影当作真实,那个被外界强行捏出的假我,何尝不是束缚象的绳子。
听到这里,他隐约听到锁链声,可向四周看去周遭并无锁链。
这时不知怎的,他竟被拖进了自己的心境空间,也是他头一回被动进来,就像是被什么召唤了一样。
映入眼帘的仍旧是两个巨大的黑影,锁链从他们头上下垂连接到地面的囚笼,这时锁链声再次响起,他惊觉囚笼中的人在动,他看清楚那囚犯身后一黑一白两个小人,黑色的小人明显比白色的小人大不少,不知为何,他与笼中的囚犯竟然有了感应,他感受到那两个小人在往囚犯的身体里注入能量。他伸手想要向前走去,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依旧存在。
想接近却越接近不了,他的情绪有些激动,朝着那无形的壁障一砸,空中竟然出现些许裂痕。
“你我相遇也是缘分,这才讲下这个故事,至于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丹增法师语毕,身体如同地上雪一般的月光消失不见。
子夏这才缓过神来:“通过声音就能触动我的心境!”子夏心中暗自佩服起这位老者的功夫来。
他享受着此刻的平静,任务是什么不重要了,至于过往如何也已过去,他再次如第一次上心术课那样闭上双眼,窗外是明媚的太阳,是同学的笑语和嬉闹声,树干的枝影斜挂在隔壁教室的红墙上,他又想起那个树荫下一蹦一跳的孩子,感叹当年蹦蹦跳跳的孩子也已在攀更高的山了。
最后一切散去重归平静,他感受到眼前的暗中带着点蓝白,随着眼珠的转动,黑灰占据主导地位,蓝白两种颜色只做陪衬,只有眼睛靠近眼眶时蓝白才与灰色的产生接触,那如在黑色的水中亮起的水泡,正是月亮照到脸的结果。
他终究是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那是个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的空间,仅凭借两个巨人头上的四个挖孔透出些光亮。
“把他救出来!”正如第一次见到囚笼中人时,子夏也是这个想法。
那笼中的囚犯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在囚牢里剧烈晃动起来,困住他手脚的脚镣和手铐哗啦作响。子夏细看之下才发现,囚犯散乱的头发之下还有一个生锈的铁箍,那铁箍几乎嵌进脑袋里,子夏看到这一幕心头顿时无比压抑,几近喘不上气来,那得是何等痛苦啊!
他往后退了几步,挥出了最没有规则的剑气:“霸道·跅弛!”
那简直是乱舞,发了疯的乱舞。在之前击打过的裂痕上进一步挥舞,让单一的剑气无限重复。虚空中的屏障如玻璃一样稀里哗啦的碎掉,落在地上化作虚无,就仿佛这里什么都不曾有过一样。
他走到囚牢的前面,原来关在里面的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除去最外层的无形屏障外,囚牢、手铐脚镣、铁箍层层限制,还有用铁链连接着牢笼的两个巨大黑影。这似乎有些大动干戈了,因为要囚禁一个孩子并不需要这么多束缚。
他看向那两个巨大的黑影,给眼前的囚笼层层限制,巨人必然是在害怕什么。
正当他抚摸着牢笼发待时,牢笼中的孩子竟然睁开了双眼,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子夏被这一幕惊的瞪大眼睛,连忙喘了口粗气。
话音散去,里面的小男孩再次闭上双眼,他身后的黑白两个小人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子夏像是听到什么震惊的信息,憔悴的退出了心境。
不知不觉他的身体开始回温,等到睁开眼时已是第二天清晨了。
“原来如此……”
结束心境探索后他缓了良久。恰巧此时略有所感,便趁机修炼起心术他心通,这是一种仅通过脉力接触就能窥探他人想法的本领。不知是不是被丹增法师点化的缘故,还是说他本身对心术就十分敏感,这他心通修炼起来上手容易进度也飞快,修炼起来可谓一日千里。
但心术上的快速进展反倒让他有些不安,得到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东西,就要以这个年龄应得的东西作为交换,毕竟时间精力是固定的。换言之,他会失去这个年龄应有的东西。子夏抬头看向远处那幽蓝的海,晨光拨开黎明的外壳,他要启程了。
猜测住持白天会忙,怕无暇接待自己,便打算趁着清晨就上山面见住持。
山上,住持住处。
“都过去一夜了,估计是跑了,你我兄弟也要早做打算,这回你情急之下暴露本相,事后白鹭洲那边肯定追查过来。”住持分析说。
牛头怪又变回淡眉和尚的模样:“那他如果没跑呢?”
“若他真有胆子回来,那就灭了他,你我兄弟联手,他又能奈何!”住持拳头往桌上一砸。
“不劳大哥出手,昨个晚上我试探过他的身手,就一爱说大话的小屁孩,没什么本事,大哥尽管去忙好了。”
“你如此说哥哥便放心了,牧师一面难见,等我回来后再同你商量应对之事也不迟。”说完,住持吃完早饭便去教堂了。
淡眉监寺叫来一众和尚,神秘兮兮的对他们低声吩咐些什么,随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端坐,他的身后正是那位妙龄女子的画像。
“什么,要账的?”
“什么要账的,就是讹钱,说的倒好听。”
“怕是要起战事了,不然也不会这般急,如今缺钱盯上哪儿不行,非盯上寺里!”
“反正监寺师父已经安排下来了,咱们只管盯住那人,凡是听到有打听住持和监寺师父的,一律带到监寺师父屋里。”和尚们在殿外议论。
子夏再次入寺,通过第一道山门,再走过第二道,大殿就在眼前。外面嘈嘈杂杂,风吹得紧,炉中的檀香味早已被吹散,香客则早早的就在功德箱面前排好队。
“祝我儿子行好运,生意发大财!”
“佛祖啊佛祖,可得让我家姑娘遇见个好男人啊。”跪在大雄宝殿佛像正面的一排人嘴中依旧在念叨。
子夏回首望去,摩肩接踵的香客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蔓延至山门甚至更远的地方。
子夏感叹,相比较选择去面对实际的问题,大家更喜欢去佛前表达自己的幻想。也是,人永远更倾向选择那个简单轻松的选项,哪怕明知得不到结果。
“他人拜佛去,我自坐青山。”
住持房间外,一小和尚边跑边大喊:“监寺师父,那人又来了,说要见住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