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里光线柔和,临街窗户透进薄薄日光,落在木架上堆叠的旧器物表面。
苏玉芬搬来两张矮木桌拼在一起,又端来一壶晾凉的大麦茶,碟子里码好一碟油酥黄豆,搁在桌角方便两人闲谈时随手取食。
“东西都在这,你慢慢看,不着急,有拿不准的地方随时跟我说物件来路。”苏玉芬拉过竹椅坐在一旁,指尖捻起黄豆慢慢嚼着,目光全然信任地落在林秀琴身上。
桌上摊开的物件零零散散,一把老桃木梳、一枚磕碰出细纹的和田玉佩、两只民国青瓷小碟、一截带浅裂的黄杨木雕,还有一串磨损严重的老银手串。
是周边住户陆续送来,托苏玉芬辨别真伪、估算回收价位。
以往苏玉芬遇上这类带瑕疵、年份模糊的老货,只能含糊给个低价,生怕看走眼折损本钱,这批物件积压半个多月,始终不敢给客人准话。
林秀琴微微俯身,先拿起那柄桃木梳,指尖轻缓抚过梳身包浆,指甲顺着梳齿缝隙细细扫过。
“晚清民用桃木梳,长年佩戴把玩,包浆是经年自然形成,没有人工做旧的蜡层。”
“尾部这道裂纹是早年干燥磕碰留下的老伤,木质肌理稳定,不用大范围修补,只用细木粉混木胶填补打磨,就能恢复完整品相。”
她把梳子放到一侧,转而拾起桌上的玉佩,对着窗边自然光轻轻转动,玉质内里的棉絮、细微石纹、后天磕碰裂痕分得一清二楚。
“和田青白玉老料,年代能推到民国中后期,玉质水头中上,侧边横向裂纹不算深,做无痕修复难度不大,修复完成后市场估价能上浮三成。”
苏玉芬往前探了探身子,手里的黄豆停在嘴边,满眼惊叹:“我只看出这玉是老东西,压根分辨不出裂纹深浅、修复之后能抬多少价,你一眼就能捋清楚门道。”
“当年在工作室,顾教授带着我们日日拆解各类古玉瑕疵,练了好几年。”林秀琴淡淡应声,随手拿起青瓷碟,指尖轻叩瓷胎听声,分辨釉层开片纹理。
两只碟子一真一仿,其中一只是现代仿民国釉色,胎质轻薄发飘,开片刻意做作;另一只釉面温润内敛,底足磨损痕迹自然,是正经老窑民用瓷。
林秀琴一五一十将两只瓷碟的区分要点、市面回收价位逐条讲明,连仿品商家惯用的做旧手段都清晰点透。
苏玉芬听得连连点头,时不时拿出纸笔记下估价与修复方案,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
“原先我总觉得,做古玩鉴定全靠赌运气,今天才算明白,真正科班出身的人,每一句判断都有实打实的底子撑着。”
林秀琴没有停下,接着查验黄杨木雕与老银手串,木雕暗刻纹路、银饰錾刻工艺、氧化磨损痕迹,每一处细节都精准解读,顺带标注每件器物适合的修复手法、耗材用量。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条理清晰,没有半分外行的迟疑。
一上午时光悄然过去,街边小吃摊飘来煮卤豆干的咸香,苏玉芬起身从柜台油纸袋里取出两块桂花糕,推到林秀琴手边。
“先垫两口糕点,忙活这么久也该歇一歇,等会儿客人过来取物件,我直接按你给出的报价沟通。”
软糯的桂花糕入口清甜,林秀琴小口吃着,把整理好的器物分堆摆放,真品、仿品、可修复件划分好。
没过多久,送物件的中年阿姨推门进店,手里拎着布包,一进门就笑着搭话。
“玉芬,我那堆老东西看得怎么样?家里堆着占地方,合适我就直接出手。”
苏玉芬把整理好的估价清单递过去,逐件转述林秀琴给出的鉴定结论,分毫不差。
中年阿姨听完又惊又喜,原本以为一堆残件不值钱,没想到修复过后能有这般行情,当即爽快敲定成交,结清鉴定与估价酬劳,把一叠现金递到苏玉芬手上。
“多亏你店里有懂行的老师傅,换别家只会压低价糊弄我。”
客人离开后,苏玉芬把一沓现金全数推到林秀琴面前,没有截留半分。
“说好酬劳全部归你,这是你凭眼光和本事赚来的第一笔钱,好好收着。”
林秀琴低头看着桌上平整的钞票,心底泛起从未有过的踏实安稳。
过去几十年,她所有花销都依靠张建国做生意的收入,买点东西都要反复盘算,花一点钱便心生愧疚;女儿、丈夫随手挥霍,她永远只能省吃俭用依附旁人。
这是她人生头一回,不靠婚姻、不靠家庭、不靠任何人的施舍,纯粹凭借自己搁置三十年的专业本事,挣到属于自己的收入。
脑海里系统温和提示音缓缓响起。
【宿主独立完成器物鉴定实操,重拾专业技能,阶段性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专业手感全面回归,木器、玉器、瓷器修复基础技艺完整唤醒,操作手感无生疏滞涩。】
温润暖意顺着四肢漫开,过往钻研修复手艺的记忆、操作手感尽数回笼,往后再上手修补古物,不会有半点生疏卡顿。
林秀琴把现金小心折好收进小包,指尖触碰钱袋的瞬间,心里满是舒展底气。
“多亏你愿意给我机会,不然我还不知道要犹豫多久才敢踏出这一步。”
“跟我不用客套。”苏玉芬给她重新添满大麦茶,眉眼满是欣慰,“你本身底子过硬,缺的只是一个重新起步的契机。”
“今后我店里源源不断有物件送来,鉴定、修补的活计全留给你,慢慢积累客源,不用再看旁人脸色过日子。”
两人坐在窗边闲谈,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烤红薯的甜香随风飘进店内。
林秀琴望着桌台上一件件被她理清门道的老物件,前路终于清晰明朗。
她不必再困在家中收拾无尽家务,不必忍受父女二人的轻视与索取,不必将一辈子的价值捆绑在婚姻家庭之上。
手中鉴物辨真的眼光、修复古物的手艺,就是她往后安身立命最牢靠的底牌。
只是她心里清楚,家中张建国与张梦瑶尚且一无所知,依旧觉得她只是每日出门闲逛散心,不懂半分营生本事。
那对习惯索取、高高在上的父女,还完全想象不到,被他们日日轻视、视作无用主妇的林秀琴,已经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稳定来路与踏实底气。
握着第一笔凭手艺挣来的酬劳,林秀琴满心安稳笃定,打算稳步拓展修复鉴定的路子
却不知家中父女瞧见她频繁外出,早已憋满一肚子阴阳怪气的刻薄说辞,只等她回家便要发难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