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寂静的山林,一缕乳白色的月光,穿过树梢,扑在山岗一青石上。
这青石上躺着一条大汉,一阵狂风袭来,透着股腥味,那大汉猛然醒来,坐在青石上,定睛一看,眼前一条吊睛白额猛虎,正虎视眈眈盯着他。
他就是武松,那山就是景阳岗。
在梁山中,唯有武松与鲁智深间最有比较,那鲁智深本是体制内一军官,在渭州三拳打死镇关西,由此走上江湖路,而武松不过一平头百姓,只因在景阳岗乱拳打死一猛虎,而名扬天下,并因此由一平民进入体制,成为清河县一都头,就相当于现在刑警队长。
虽然,这镇关西不能和老虎相比,不过鲁智深仅用三拳,以此力道。鲁智深如遇到老虎,一顿乱拳也是能打死老虎的。
这二人均有超乎常人的力量,鲁智深在东京菜园子倒抜垂杨柳,似有千斤之力,而武松在孟州,力举四五百斤的石墩,单手抛出一丈高,然后双手接住,也似有千斤之力。
这两人同好酒,有一分酒,就有一分力,十分酒十分力,武松在景阳岗山下,喝了十五碗三碗不过岗,他在景阳岗打虎就是借着这股酒劲。事实上他在上山的路上,也看到官府的告示,才知山上真有虎,那时他还真有点怕,向回头,更怕人耻笑,心想这样一座大山,只有一头虎,怎么就那么寸,叫他碰上了?
那鲁智深在五台山下,狗肉就酒。喝得似醉未醉,在半山亭处舞拳脚,一拳打折半山亭柱,这力道不也含着酒劲?
两人相聚二龙山,这英雄际会均有一个共同的兄弟一一菜园子张青。
这菜园子张青。母夜叉孙二娘可不是什么好鸟,这夫妇二人在孟州十字坡开了个人肉包子店,专干谋财害命的勾当。那鲁智深在十字坡就着了孙二娘的道,若不是张青赶的及时,他就成这黑店的人肉包子,也正是张青的指点,他来到了二龙山。
而武松,在十字坡,就没着孙二娘的道,而孙二娘,不知麻翻多少江湖行客,少有失手,却栽在武松手上,这武松虽然年龄没有鲁智深大,官更不用说,不可比,但江湖经验却比鲁智深丰富的多,且人也精明。那孙二娘栽在他手上也不冤。幸亏张青赶的及时。同为江湖好汉,自然惺惺相惜。也结为弟兄,这样武松和鲁智深虽无结拜之礼,但有一个共同的结拜兄弟即张青。
这二人因张青相聚二龙山,都身长八尺,高大′魁梧,武松胸脯横阔,那鲁智深腰阔十尾,这二人相聚二龙山,有如阿里和泰森联手。这二人后来同为梁山布军十大头领之首一二。有此二人联手,堪比马军的五虎将。
这二人有如此多交集,同时性格上也有共同之处,都是敢做敢为豪爽之人。想来这二人在二龙山相会时,一定有相见恨晚之感。但仔细观察这二人行事,都是敢作敢为,却有一很大不同。那鲁智深一路以来,可以说是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抜刀相助。但武松不同,他恩怨分明,你对他好,他便对你好,若人要惹着他,他必睚眦必报。他一路走来,为兄报仇,醉打蒋门神,血洗都监府,足见惹了他后,他的心狠手辣,让人得不到好,但象金翠莲那样的事,他多半是不会管的。
鲁智深,出身军官,宋江好歹也是个押司,与他们相比武松只是一个平头百姓,一个实实在草根阶层,在他们面前只能称小的,即便见了晁保正,他也得称声“晁大官人”。因此以他身份,象金翠莲这等事,他应是见多了,不仅如此,这武松平日在家可是出名的顽主,按他哥的说法,这武松在清河县,时常吃酒醉了,和人相打,时常吃官司,不曾有一个月消停。总是给他哥惹麻烦。可见这武松在乡里不是个正经的主,进局子是常事。按现在的说法就是流氓。这样的人怎会行侠助人呢?所以,只要没惹到他的事,武松是不会管的。见难行侠,他做不到,而他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但流氓也有流氓的道,这就是江湖的义,你对我好,我报之以义,但这世道若以痛吻我。我及报之刀,这就是武松自尊。
二
武松的上山之路,应该从阳谷县说起。
武松是清河县人,他本欲回乡看望他哥,却不想途经阳谷县的景阳岗双拳打死猛虎,这下子,他成了阳谷县的大英雄,那阳谷县县长因爱其才,当即任命他为该县步军都头,这相当现在刑警大队长。这对武松来说,这幸福来的太突然了,他一时忘了他此行本欲去清河县看哥的,他立时跪下:“若蒙恩相抬举,小人终身受赐”。
这似乎在坐梦,昨天他还是一四处游荡的无业游民,今日都成了衙门里吃公饭的正科级干部,景阳岗那只虎对别人来说是恶虎,而对他来说,却是进阶的台阶。
对市井小民,江湖飘客来说,衙门的公堂,只有犯事时才进得去,所以武松当然不会放弃这狗活的机会。况且这都头可不是宋江那个押司可比的,对没有功名的读书人来说,那个押司是做到头了,而都头则不同,那是个军队职务,只要有真本事,还是有晋身机会的。鲁智深不识几个字不也做到提辖了吗?所以武松很珍惜这个机会,于是回清河看他哥的事就先放一放,毕竞,刚有了工作,先上班要紧。领导那么看重,总要好好表现一下。
但他没有想到,他竞在阳谷遇到他哥。而这一碰面,又一次地改变了他的人生。他将使,“阳谷县里,尸横血染,直叫钢刀响处,人头滚,宝剑挥时热血流。”
原本武松回清河就是要见他哥武大郎,,没想他竞在阳谷县见到,不过他这哥与他虽为一母所生,可长的大不一样,这武二郎长的身长八尺,相貌堂堂,是个标准的帅哥,而那武大郎,却不同,身长不足五尺,面目丑陋,在清河人称三寸丁谷树皮。看这哥俩的基因遗传,令人涕笑皆非。
不过这武大郎,虽然长的如此,却满有挑花运,取了个年轻貌美的娇妻潘金莲。 这潘金莲原本是一大户财主的使女,这财主调戏她不成,怀恨在心,竞倒贴房奁将她嫁于武大郎。
不过以武大郎这模样,娶大美女,还真不是什么好事,引得一些清河浮浪子弟整日上门骚挠,门外直呼:“羊肉落到狗口中“。武大郎不堪其烦,于是乎就从清河搬到阳谷,靠卖炊饼为生。
提起这武大郎吹饼,还真是不错,这时间过去一千多年,阳谷县早己不是当时的阳谷,但惟武大郎的炊饼还在。据说武大郎炊饼。外焦内柔,韧性十足,吃时必须口咬手撕,富弹性。不用菜佐,也能入口。现可以说是现在阳谷县名吃招牌。
武松,武大郎,潘金莲,在引出一位西门庆,这四人演译了一出类似古希腊悲剧的大戏。
在这场悲剧中武松扮演一个复仇之神,武大郎,潘金莲才是悲剧的主角。而西门庆则是这场悲剧的肇事者。
武大郎娶潘金莲,他无财,无势,无貌,却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娘子,如同一小孩身怀异宝孤身走在夜路上,怎么不让人觊觎?他注定是一个悲剧角色,他当初在请河呆不去,难道在阳谷就行?
以武大郎的模样堪比巴黎圣母院的那位敲钟人,试想,那位敲钟人若取了美丽的吉普塞女郎埃斯梅拉达,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恐怕那巴黎圣母院会是另一个版本。
这一出悲剧的结果。潘金莲和西门庆史上最著名的淫妇奸夫。一部金瓶梅更使他们名扬四海。
其实潘金莲的悲剧就在于她没有自由,她原本是一财主的使女,这个身份其实就是一女奴,因拒绝了那财主的调戏,而遭财主忌恨,将他嫁于相貌丑陋的侏孺武大郎,本来以她的身份,做小三本应是一个机会,可她却拒绝,这说明她原本不是一风流女子。 因此嫁武大郎,不是潘金莲的自由意志的选择。而是一种被迫害的结果。
潘金莲的变化,应该说从她见到武松说起,她没想到她那丑陋矮小的夫君有这样一个身长八尺。相貌奇伟的弟弟。她见到武松笫一眼。就不可避免地爱上了武松。但几番勾引,却遭到武松残忍的拒绝。
面对貌美如花的女子,武松会不动心?但那是她的嫂子,嫂子和小叔,老公和小姨,在中国传统爱情故事中,那关糸总是微妙的,所以武松必须在第一时间把住,让对方死心,否则任其暖昧下去,难保日后不发生什么。应该说,武松每当关健事,总是清楚的。
她的境遇还不如埃斯梅拉达,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爱的权利,应该说从清河到阳谷她已心死,所以她每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武松的到来激活了她巳死的心,而武松的拒绝,使得她彻底的绝望,而此时,在武松出差东京的日子里来了西门庆。
在中国传统的爱情悲剧中,总有一个穿针引线的红娘,于是王婆然场了,在这王婆的一糸列操作之下,潘金莲与西门庆终于勾搭成奸。
如果说潘金莲是生性淫荡,耐不住寂寞。不如说是潘金莲在报负,她在报负这命运的不公,同时也在报负武大郎的窝囊和武松的无情。平生她第一次行使选择的权利,而这一选择是以生命为代价。
潘金莲勾搭上西门庆,有如干柴遇上烈火,内心那压抑己久的原始欲望一旦发出,就不可收拾,更有那西门庆可不是清河县那班浮浪子弟。他可是具有王婆所说的泡妞五件套。
那王婆可以说是恋爱专家,她对西门庆言道泡妞五件套:一,潘安的貌,二,驴大的货。三,邓通的钱 四 小,即绵里针的忍耐,五,闲,即要有时间。简称:潘,驴,邓,小,闲。有着五件,换作今天,泡妞也可以说是无往不胜。
面对具有泡妞五件套的西门庆,潘金莲如何抵挡的住?在原始欲望的驱使下,她疯狂地爱上了西门庆,但这注定是一段只能结出恶果的爱情。于是一幕堪 比古希腊《俄瑞斯忒亚》的悲剧上演了。
这武大郎虽不能比阿伽门农,而武松可堪比阿伽门农的大英雄,在中国传统观念中父母不在,长兄如父。况且武松自小没了爹娘,是跟着他哥哥长大的。此兄如父,也是不假。所以武松为兄报仇,可比阿伽门农之子为其父报仇。
此时 当上都头的武松巳不似当初在清河整天打架斗殴的混混。所以当他查明他兄是被害致死吋,笫一念头就是报官公了,按理说此时的武都头应是阳和县县长的亲信,以此身份报案,武松还是满有信心,但他没想到得到是:证据不足,不予立案的结果。
那个世道,不论是江湖还是庙堂都是银子最大,那宋江能在江湖呼风唤雨,不是他们的本事有多大,而是他们善用银子,若非如此,这宋江如何唤作"及时雨″?那庙堂更是如此,这西门庆银子使到位,县长当然不立案。与银子比,武松算什么?不就是看家护院的狗吗?
武大郎之死,几乎全县的人都感到将有大事发生,因为这武松可是空拳打死猛虎的英雄。他对其兄之死如何肯善罢干休?公了不行,只有私了。
面对这样问题,鲁智深若是知道了,即便是别人的事,他也会立马提刀杀了这对奸夫淫妇,然后跑路。那个失去自由的牢饭,他肯定是不吃的。而武松就不同了,即便私了,武松表现的满有理性。他以为亡兄断七为由,办酒答谢四邻,这当然少不了王婆,人到齐后,令士兵,堵住前后门,武松请来四邻,就是要他们作个见证,待他逼潘金莲。王婆招供。取得证词后。先一刀杀了潘金莲。令士兵,看住王婆及四邻。然后拎着潘金莲的头。再去寻西门庆。在县城当街再砍下西门庆的头,有了潘金莲和王婆的证词,又有四邻的见证。武松带着潘王两颗人头去县衙自首。
尽管,武松是为兄报仇,但他一糸列的行径,也体现出一种正义,他并没有滥杀无辜。而是先调查取证,求证,在证据确凿情况,代法执行死刑。之所以代法,那是在官不作为的情况之下无奈之举。正所谓法不作为,义作为。
正是一种正义的行为,所以武松获得广大人民群众的同情和支持,特别是那西门庆。平日仗着有钱,有官府撑腰,横行乡里,可以说他的死,是大快人心,武松可说是替天行罚。所以,他得到轻判,脊杖四十,发配孟州,对他来说应说是个不错的结果。
按现代观念,潘金莲无疑值得同情。她一位弱女子,从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从她被迫嫁给武大郎的那天起,她就进入了一个死局。如何摆脱那段非她所愿的婚姻?那个时代,那是一个天问,谁能回答这个问题?在和西门庆相处的那段日子,应该是她一生中最快活的日子。但她为情欲所困毒杀武大郎。不仅触发了法律的底线,也触发了人伦的底线。但除此之外她还有别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