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院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堂屋里的灯果然亮着。昏黄的灯泡在头顶微微晃荡,把四周的土墙照得惨白。可明明屋里亮堂堂的,却静得吓人,连虫鸣声都没有。
我站在院子里没动,目光扫过这透着诡异死寂的屋子,眉头微微一皱。
赵建国咽了口唾沫,轻手轻脚地走到里屋门前,压着嗓子敲了敲门:“爸,强子来了。”
过了好几秒,屋里才传来老爷子发颤的声音:“……建国?强子真来了?”
赵建国赶紧答:“来了来了,爸你别怕。”
老爷子隔着门板,声音还在打哆嗦:“我……我不敢出来,就在那灶台底下!那声音又响了!”
赵建国转过身看着我,压低声音说:“我爸在里屋躺着呢,死活不肯出来,说听见灶台底下有动静就浑身发毛。”
我点点头,没多问,示意他带路。两人穿过昏暗的堂屋,推开右侧那扇半掩的木门,一股夹杂着柴火味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头顶昏黄的灯泡晃荡着,把灶台周围照得影影绰绰。
没等两分钟,灶台底下果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呜——呜——”声,像是有人在捏着鼻子吹气,又像是女人压着嗓子哭,断断续续的,在空旷的灶屋里显得格外瘆人。
赵建国站在我身后,浑身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没说话,顺手打开了手电筒。雪白的光柱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扫过灶台。
这灶台是新砌的,青砖垒得整整齐齐,灶膛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什么异常。我蹲下身,把手贴在灶台底部的砖面上,果然,一股阴冷的潮气顺着砖缝往外渗。
“建国,”我开口问,“你家这灶台,砌的时候底下垫了什么?”
赵建国愣了一下:“没垫什么,就是按老规矩,底下铺了一层碎砖头,然后直接垒的。”
我顺着灶台侧面的砖缝一路往上摸,指尖顿了一下——有一块砖,比别的砖松了半寸,轻轻一推,还能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气流从里面往外冒。
“把灶膛里的柴火挪开。”我说。
赵建国赶紧上前,把灶膛里的柴火棍扒拉到一边。我把手电筒伸进去,光柱往灶膛深处一照,果然看见灶膛底部的后壁上,有一个巴掌大的洞口,被一层薄薄的泥巴糊着,泥巴上裂了几道细缝。
“就是这里了。”我用手指敲了敲那个洞口,语气平静地说,“砌灶的时候,师傅为了省事,没有把这个旧烟道封死,只糊了一层薄泥巴。白天日头毒,泥巴干透了,封得严实;可一到半夜,外头阴气重、气温一降,泥巴受潮一缩,裂缝就出来了。外面的风顺着地基缝灌进来,穿过灶底的碎砖,再从这个洞挤出来。灶膛像个空腔,声音一放大,就成了你听见的‘哭声’。”
赵建国张着嘴,半天没吭声。他盯着那个巴掌大的洞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写着疑惑,显然是觉得这事儿太玄乎,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来。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他这副半信半疑的模样,笑了笑说:“不信?你亲自试试。”
说着,我走到灶屋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夜风一灌进来,灶台底下立刻又响起了那阵“呜——呜——”的哭声,比刚才还清晰了几分。
赵建国猛地一哆嗦,这才彻底信了,一拍大腿:“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这就去找泥瓦匠,明天一早把这洞口封死!”
“不用找泥瓦匠。”我走到灶台旁边的水缸前,拿起水瓢舀了小半瓢水,倒在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然后蹲下身,用手指头蘸着水,把洞口周围干巴巴的碎泥巴一点点润湿,和成一小团软泥。
接着,我顺手从灶台底下捡起一块大小合适的碎砖头,严严实实地塞进洞口,最后把那团和好的湿泥糊上去,用大拇指把边缘抹得平平整整。
“好了。”我拍了拍手上的泥渣,“等明天泥巴干透了,风灌不进来了,这‘哭声’自然就没了。”
赵建国连连道谢,非要留我吃夜宵,我摆摆手拒绝了。
走出老赵家的时候,夜风已经凉了。我回头望了一眼那间亮着灯的堂屋,心里想:这灶台底下的哭声,说到底,不过是砌灶师傅偷了个懒,留了个没封死的洞口。可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疏忽,愣是让一家人连着三天没睡安稳觉。
这世上哪有什么邪祟?咱们这行当,破的是邪祟,补的其实是人心里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