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许薇最后一次来林悦家，已经过去了一周。她没有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朋友圈停留在半个月前的一张咖啡照片，像一条逐渐沉入深水的航线。沈逸说那条追踪模块的虚线依然没有变化，对方没有回应，也没有尝试断开连接。它只是静默地待在那里，像一个没有接线员的电话亭。
周四的傍晚，林悦下班回家，刚换好拖鞋，方旭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你手机响了好几次。”
她拿起来一看——三条未接来电，来自一个陌生号码。还有一条短信，写着同一串数字：“我是许薇的同事。她有话想跟你说。方便的话，今晚过来一趟。”
林悦拨了回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你是林悦吗？我叫陆小曼，跟许薇一个组的。她让我联系你，说是你帮她处理过一些事。”
“许薇怎么了？”
“她今天没来上班。我打电话过去，她接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他们找到了’，然后就挂了。我不放心，去她家敲门，没有人应。”
“你知道她家的地址吗？”
“知道。我之前去过一次。”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方旭从厨房里出来，围裙还没解。“出什么事了？”
“许薇可能出事了。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他们到了许薇家楼下。这是一栋靠近江边的居民楼，楼下有铁门，门口的电表箱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像一座无人打理的旧书库。林悦按下门铃，没有回应。她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回应。她翻出许薇之前发过的一条消息，把门牌号照片放大看了看，然后按了旁边的对讲按钮。“你好，我是402许薇的朋友，她今天联系不上。”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了。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三楼窗口漏下来的一点天光照亮台阶。林悦快步上楼，方旭跟在她身后。402的门是关着的，但没有完全合上，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林悦推开门。客厅里的灯亮着，茶几上摊着一本书，翻到一半的位置，旁边还放着半杯水，水已经凉透了。卧室的门半开着，她走过去，推开门。
许薇坐在床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手里握着手机。她看起来没有受伤，没有异常，只是坐在那里，眼神有些空洞。“许薇，是我，林悦。”林悦在她面前蹲下来。
许薇的眼睛动了一下，目光像从很远的地方慢慢收回来。“他们找到了我。”
“谁找到你了？”
“智云集团的人。”许薇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确定的事，“今天下午，我收到一封邮件，说我的离职申请已经通过了。但——我没有提过离职。”
“你的离职申请？”
“是的。公司系统里有一条离职申请记录，显示我已经申请了辞呈，审批流程已经走完了。”
“所以你无法再进入公司内部系统了。”
许薇点了点头。“我打电话去问，人事部说系统已经锁定，无法撤回。”
“还有别的异常吗？”
“下班路上，有人跟了我一段路。我没有看清脸，但他在我后面跟了很长时间。”
“你现在安全了。门我已经带上了，不会有人进来。”
许薇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了下头。林悦在床边坐下来，没有催她说话。
“我这两天没有联系你，是因为我在想——如果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是不是就会放过我。”
“他们不会。”林悦的声音没有起伏，“因为他们不会停。但你可以选择不让这件事决定你的下一步。”
许薇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那下一步该怎么做？”
“下一步，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想后面的事。”
方旭站在卧室门口。“我送你们回去。”
许薇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林悦想了想。“那就先住我那里。客房空着。”
许薇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
那天晚上，许薇住进了林悦家的客房。苏静已经铺好了床单，还在床头放了一杯温水。她经过客房门口的时候没有多问什么，只说了句“被褥是干净的”。
许薇抱着那杯水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林悦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如果睡不着，客厅灯开着。”
“好。”
林悦回到自己房间，方旭正在看手机，看到她进来，放下手机。“她怎么样？”
“还算安静。可能还没缓过来。”
“你打算让她住多久？”
“住到她想走为止。”
方旭没有再问。
第二天早上林悦醒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有人在忙了。她走过去，看到许薇站在灶台前，正在煎蛋。动作有些不熟练，油锅里的蛋边因为没控制好火候，已经有些焦了。但她在做。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煎蛋的焦香和一点窗台上晾着的洗衣粉的味道。林悦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许薇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偏过头来。“醒了？粥快好了。可能有点稀，我水放多了。”
林悦拉开椅子坐下。“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