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声一笑,“陛下这般安排,只为制衡,一疏一用,拿捏得恰到好处。”
“制衡?”萧承煜急得跳起身,“如何制衡?”
我将温热的茶盏轻轻推到他面前,“殿下,皇上撤了您的办案权,是在敲打您。东宫密折失窃案牵扯到皇后和孟相,撤去您的办案权,是想保住孟氏一族,不准您辞去江南的差事,是看您的反应。”
“那依你之间,皇上要看我什么反应?”
“皇上想看看殿下您会不会撂担子,会不会好好干活,会不会讨价还价?皇上知道,撤掉您的办案权,公然包庇孟后,殿下您定然有想法。皇上就是想知道,殿下您的底线。”
“说到底,父皇还是在试探我?”萧承煜道。
“没错,就是这样!”我说。
“殿下您要是真的辞了,皇上就会觉得您不服管教。”
“所以,这事,我不能推脱?”
萧承煜端起茶盏,紧紧地握在手中。
“是的,殿下,这事您不能推脱。非但不能推,还要把事情做到极致,做得完美无瑕,不给皇后任何攻击的机会。”
萧承煜听完,急得愁起了眉头。
这事,说难不难,以萧承煜的本事,处理江南水患、赈济灾民,严查贪墨,这些都不是问题,萧承煜能干好。
可问题是,干好了,会被孟姝华在皇上面前诋毁。
不!不是诋毁,是夸耀。
孟姝华只会甜言蜜语,才不会直接背刺萧承煜,但这样的“甜言”,会让萧承煜因“功高震主”或者“太过强悍”而被皇上忌惮。
那如果萧承煜掩去锋芒,保留实力,又会被皇后和孟相死死咬住,在皇上面前进谗言说他“敷衍塞责”,说他心怀不轨,到处找他的错。
这样的话,萧曜渊,也会认为萧承煜是故意撂担子,和他作对。
总之,萧承煜是被架在了火上烤,不管怎么做,都是错。做好是错,做不好也是错。
我看出了他的疑虑,款步走到他面前,轻声道:“殿下不必心忧,既然皇上不让您辞去江南的差事,那咱们何不好好利用一下这个机会?”
“利用?怎么利用,雪儿,你就别再安慰我了,我知道,你是在担忧我,你放心,孤承受得住。”
我微微一笑,“殿下,雪儿可不是在安慰您。殿下您仔细想想,皇上忌惮您,但是当您主动请辞的时候,他又为何不同意?只是为了试探您吗?”
”当然不是!“
萧承煜想了想,回答道:“父皇除了试探我,还有不信任,父皇他不信任孟相,所以坚决要我参与。”
“没错!”
我轻声一笑,“殿下想想,皇后刚在皇上面前演了一出委屈,离间计虽然成了,可皇上心里对皇后终究有了隔阂。放过她,只是为了制衡您,而不是真的信任。皇上连您这个亲生儿子都忌惮,难道就不忌惮皇后?”
“再说了,江南水患事关民生,弄不好,极易发生暴动。孟相的人之前查出贪腐,皇上放了孟相一马,不追究他的责任,可怎么放心将这等大事交付给他?“
”江南水患,涉及钱粮调度、流民安置、地方官吏核查和地方维稳,甚至要做好防暴和兵马调动,这桩桩件件,哪个不是棘手的事?孟相靠不住,朝中其他老臣,要么避祸,要么有私心,所以皇上,还得靠您。”
萧承煜若有所思,“所以父皇是一边防我,一边又不得不倚重我?”
“对,就是这样!”
我走到案边,夹起一块点心,喂给萧承煜。
“皇上如今打的是制衡的算盘。若尽数夺了您手中权柄,江南灾情无法处置,百姓心生怨怼,天下大乱,于他无益;可若是任由您手握查案、治水两项大权,皇上又寝食难安。”
“所以,父皇他拆分权柄,一疏一用,把触及皇家脸面,能断孟相根基的查案之权收回,把关乎民生、社稷安危的治水重任交付给我。”
“这样,他既保护了想要保护的人,又稳住了朝堂,还能敲打我,让我无暇分心去对付皇后和孟相,当真是一石三鸟。”
“没错,殿下,皇上就是这样想的。”
我笑着对萧承煜说:“既然无法打消皇上对您的疑虑,那就做他有用的人。只要您一直对他有用,他就不会杀您。”
“如何做他有用的人?”
我踮起起脚尖,贴近在萧承煜耳边,轻声道:“打贪官、收民心,一明一暗,拿捏孟相。”
“雪儿,你真是越来越坏了。”萧承煜见我撩他,笑道。
萧承煜嘴上说着我坏,可眼底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他急忙邀我坐下,问道:“怎么打?怎么收?怎么个一明一暗?”
我微笑着说道:“皇上既然要包庇孟相,所以殿下打的人,不能是孟相,只能是他下面的人。级别不能太高,因为如果直接涉及到孟相,皇上会认为殿下您借机报复,同时也会被皇后离间。”
“那从谁入手呢?当然是吏部那几个已经被查处的贪官。”
“这倒是个好办法。”
萧承煜笑道:“之前被查处的那几个地方官吏,是御史台定的案,皇后和孟相避之不及,唯恐牵扯到自己,不敢拿这事说话。只是,这事已经定案,我又怎可再查?”
“案子已经定性,殿下当然是不能再查。” 我微微一笑。
“但奴婢要殿下查的,可不是他们的罪状,而是这几名官吏的政绩和口碑。”
”政绩和口碑?“
萧承煜听得有些懵。
“没错,就是政绩和口碑。“
我慢慢解释:”皇上派殿下处理江南水患,殿下便向皇上请求以储君的名义巡视江南,排查各地的防灾堤坝是否牢固,以便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这样一来,皇上没有理由不同意,孟相和皇后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等检查完毕后,殿下便向皇上递一道奏折,说江南水患的根源,不在贪污,而在考核不公。”
“考核不公?”
萧承煜被我绕晕了,“雪儿,你刚才不是说要打贪官和查政绩吗,怎么又说考核?”
“当然要说考核。”
我笑问:“殿下您想想,被查处的那几名官吏,口碑不佳,政绩也不突出,凭什么可以高升?凭什么委以重用?而一些口碑和政绩突出的人,凭什么被打压,凭什么被埋没?”
“自然是因为背后有人。”萧承煜答道。
“没错,就是这样!”我笑道。
“所以,江南水患的源头,当然是考核。庸者上,能者下,能不出问题才怪。”
“这样一来,孤什么都不用做,父皇便会把茅头转向孟相。因为,吏部,也是由孟相把持,考核不公,也是他的问题。父皇可以保他,但不会再信任他。”
“就是这样。”
我勾起一抹冷笑,“孟相失去信任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要瓦解他的根基。”
“瓦解他的根基?如何瓦解?”
萧承煜眼睛都亮了,急得直追问。
我依旧微笑着,对萧承煜说:“找出问题后,殿下您要向皇上恳求,把政绩作为官员考核的根本,拿不出政绩的,直接下台,政绩过硬的,升官留用。同时,加强科举,吸纳民间优秀人才,把空出来的位置交给真正有本事、想干事的人去干。这样一来,你说,还会有人去投靠皇后和孟相吗?”
“不会。”
“所以,殿下不就间接斩断了皇后和孟相的双臂?”
“而且,这样一来,无论是在官场,还是在民间,殿下可都可以收割一波好口碑,还能让人抓不住把柄。”
“不但收割了口碑,那些新替补进来的人,将来都会是殿下您最大的依靠。这些人真心服您,不用拉帮结派,都会自动向您靠拢。殿下您说,这一增一减,是不是赚了?”
“确实是赚了!”萧承煜笑得合不拢嘴。
“可是,父皇,会同意吗?”萧承煜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