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薇在林悦家住到第三天的时候，才开始真正说话。前两天的她更像一株被移栽到陌生土壤里的植物，小心地卷着叶片，只在最必要的时候才伸出一根细弱的触角。
第三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林悦，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你说。”
“我入职智云集团之前，其实面试过另外两家公司。有一家给的薪资比智云还高，我当时已经准备去了。”她停了一下，“但智云的人事打电话来说，他们对我‘非常感兴趣’，愿意给我一个额外的‘发展通道’。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后来呢？”
“后来他们带我做了那场心理测试。他们说那是‘特殊岗位适配性评估’，只有他们觉得有潜力的人才会被邀请。我以为那是好事。等签完合同之后，我才发现——”她把湿发拢到耳后，声音低了一些，“那份合同里有一页是电子签的，我当时没有仔细看。现在回想起来，那可能是一份知情同意书，只不过用词很隐蔽，用的是‘特殊条件’和‘环境适应’这些字眼。”
“如果你当时发现了，你还会签吗？”
“不会。”许薇说得很快，“但那时候我不知道。”
沈逸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许薇已经回房休息了。林悦把许薇告诉她的内容转述了一遍。“她在智云的合同里签了一份隐蔽的知情同意书，没有明确的告知，也没有让她看全。”
“电子签页藏在合同末尾，位置很靠后。”
“看来智云在这件事上已经有一套成熟的流程了。”
“如果这种‘特殊入职流程’不止许薇一个人经历过呢？”
沈逸没有回答。他站在客厅里，像是把这个想法放在心里转了转。“那就需要确认——还有多少人经历过同样的事。”
“我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她之前的HR。”
“好。”
沈逸走后，林悦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许薇发了一条消息：“你之前入职智云集团的时候，负责你入职流程的HR，你还记得叫什么名字吗？”许薇回复得很快：“姓周。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说话很干脆。后来她调走了。”
“她调走之后去了哪里？”
“不知道。但我记得公司内部通讯录里她的ID号。”
“把那个ID号发给我。”
林悦把ID号转发给沈逸，附了一句话：“从内部通讯录的离职分支里查，她可能还在系统里留有痕迹。”沈逸回复：“我试试。”
那晚方旭回来得比平时晚一些。他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闻到屋里有一丝陌生的洗发水味道，但没有问，只是换了鞋走进客厅。“许薇睡了？”
“睡了。她今天说了一些事，关于她入职智云集团的过程。”
“有发现吗？”
“她签了一份隐蔽的知情同意书，可能授权了别人在她大脑里植入模块。”
方旭在她旁边坐下来。“你想怎么做？”
“先查清楚那个HR的动向，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泛黄的光透过梧桐树光秃的枝条洒在地上，像被揉碎了的旧信纸。林悦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开灯，也没有起身。那条线索就在夜里安静地等着她——等她把碎片拼好，等那艘船从雾里显出形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