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易小姐吗？”

韩霜用手掌牢牢地握住自己的手机，对准手机说话，语气显得温和而礼貌。

“我是达峰贸易的小韩……请问您目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三个年轻男人同时把目光投向韩霜。不同的是，齐承光和王腾飞只是把眼角的余光投向韩霜的身影，汤涌则是直接把脸转向韩霜并且露出带有几分好奇的表情。

“嗯……好的，好的……”

韩霜连续点头，说话的语气和语速都很平稳，完全看不出自身有什么情绪波动。她一边说话、一边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随即转过身，向敞开门的经理室走去。

“钱总目前在公司里……我会先和钱总说一声的……麻烦您先等一下……”

王腾飞当即从鼻腔中发出一声闷哼，随即把自己的整个后背倚靠到椅子背上，再把双臂伸到自己的脑袋后面，用力地拉伸自己的肩膀和肘关节。不需要任何解释，他也能听明白，下午要来的那个应聘者终于接通韩霜打过去的电话。

齐承光也忍不住略微皱起眉头，把目光投向韩霜的背影。他本人从来没有见过应聘者在约好参加面试当天突然长时间无法被联系到的情况，甚至根本没有听说过。即使是从“让自己长见识”这个角度来看待这样的事，他也不由自主地觉得，这种长见识的方式实在让他感到有些难以理解。

“怎么回事？她怎么说？”

钱达峰刚刚把上午用过的那一份纸质资料放进垃圾桶里，随即重新坐正身体，把目光投向韩霜。

“钱总，易小姐说……她是因为午睡的时候睡过头才没接电话的……她目前正在往公司这边赶，很快就能赶到……”韩霜不由自主地露出足够尴尬乃至哭笑不得的表情。

“什么？睡过头？”钱达峰当即皱起眉头，露出相当不满意的表情，脸色开始变得阴沉。

“嗯……是的……”韩霜抬起手指，指向仍然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用指尖向屏幕上的通话页面做出一个轻轻一点的动作，“她在电话里确实是这么说的……”

王腾飞当即露出更加不屑的神情，同时从自己的鼻腔里和嘴里发出短促而足够刺耳的低哼，眼角和嘴角几乎能够倾斜到自己的耳朵边缘。汤涌则露出非常吃惊的表情，张开嘴巴，瞪大双眼，好像根本无法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齐承光则眉头紧锁，露出带有几分反感乃至厌恶的表情。

“你让她快点过来。别让我们花费太多时间等她。”

钱达峰已经显得无法压抑住自己心中的不满和不耐烦，抬起手掌，向韩霜连续摆手两下。

“嗯……好的。”

韩霜当即点头，随即重新拿起电话，一边说话、一边往自己的工位走。

“喂，易小姐……钱总说，希望您能够尽快过来……嗯，好的……您直接到我发的办公室地址就行……”

齐承光缓慢地抬起头，把目光投向韩霜的身影，仔细地打量韩霜的表情和神态。他能够看出，韩霜一直在努力地控制自己内心中的真实情绪，正在尽可能地不让牢牢地缠住自己的负面情绪从自己的表情和语气当中显现出来。他自己完全能够理解她。这不只是因为他自己也不得不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这样做，更因为他完全能够理解她目前正在做的事。换成是他不得不负责和一个连最基本的守时观念都没有的人联系、还必须时刻保持最基本的礼貌，他也必然会感到不满乃至厌恶，哪怕他暂时不方便直接把这样的情绪表示出来。如果韩霜完全不对这件事感到不满和厌烦，那才是不正常的。

“嗯……好的。”

韩霜轻微地点头，随即挂断电话，把自己的手机插到工位上的充电插头上，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用双手捧起自己的水杯，缓慢地喝下一口温水，随后才重新把目光投向开始闪烁光芒的聊天软件页面。

“这是怎么回事啊？”王腾飞忍不住开口，抬起一只脚，用脚尖顶住桌面下方的塑料隔板的内侧边缘位置，“我们这是要请一个祖宗过来供着吗？还得让她按照自己的需求吃饱、喝足、睡够觉之后再来？我们所有人都得顺着她？”

齐承光当即停下自己手上的动作，把目光投向王腾飞，坐正身体。他比较赞同王腾飞的观点。但是，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露出认真而严肃的表情。这不只是因为王腾飞说出口的观点基本就等同于他的观点，也因为他不希望这样的话题给自己引来任何麻烦。

“这怎么啦？睡午觉睡过头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有几个人从来都不会睡过头啊？”

刚刚把装外卖包装盒的塑料袋塞进垃圾桶里的林子娴露出略微有些惊讶的表情，抬起头，把目光投向王腾飞，张开嘴巴，瞪大双眼，摊开双手，整个人像是根本没有正确地理解王腾飞的话一样。

“你有没有搞错？”王腾飞同样瞪大双眼，牢牢地盯住林子娴，“是她要来我们公司应聘！是她有求于我们，不是我们有求于她！我们凭什么必须容忍她的毛病，凭什么必须接受她连最基本的守时都做不到？连守时、不迟到都做不到的人，能有什么用、能做成什么事？”

“可是……睡午觉的人都有可能睡过头啊！”林子娴显得有些不服气，“无论是因为她前一天或者当天上午很累，或者是因为她心情不好，都有可能会在睡午觉的时候睡过头啊！这是很常见的啊！”

“常见什么啊？这哪里常见？”王腾飞显露出对林子娴的不满，“面试是一件足够重要的事！参加面试的人难道不应该足够重视它、提前做好必要的准备吗？你去打听打听，哪一家正规的公司会录用连面试都迟到、还拿自己睡过头当借口的人？这样的人到底是来干活的、还是来当大爷的啊？”

“可是……再重视重要的事的人，也可能会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啊！”林子娴仍然不服气，“有些人在自己太疲惫或者太烦躁的时候，就是可能需要睡很长时间的觉的啊！也许她就是可能处于足够疲惫的状态，或者是因为长时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之类的原因而感到很烦躁啊！谁都可能会有需要进行自我疗愈的时候啊！”

“她是疲惫还是烦躁，都是她自己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王腾飞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忍不住连续挥舞双手，“我们凭什么要为她的某些经历或者某些情绪负责？如果她有某些不适合工作的毛病，她就应该先去把这些毛病全都治好再出来找工作！我们是招干活的人的，不是无条件给别人解决别人的个人问题的！需要什么‘自我疗愈’的人，应该先待在自己家里完成‘自我疗愈’再说！”

“可是……有些人只有先找到工作才能完成自我疗愈的过程啊！”林子娴仍然没有改变自己的观点的打算，“没有工作、没有稳定收入的人，最容易焦虑和疲惫啊！这样的人确实很可能难以控制自己的睡眠，还有可能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啊？”

“连控制自己的情绪都做不到的人，我们更不该要！”王腾飞用力挥手，“谁没有情绪？哪个出来工作的人没有情绪？有人为我们的个人情绪负责吗？有人会因为我们在工作中出差错而考虑我们的情绪、包容我们吗？”

“你……这……”

林子娴显露出一副被气得说不出话的表情，一只小手紧紧握拳，一排牙齿紧紧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脑袋和手臂同时开始轻微地颤抖。她很明显不愿意接受和认同王腾飞的话，却又找不出充分的理由来反驳他。

王腾飞毫不相让，牢牢地盯住林子娴的面庞，脸上的表情完全变成看待傻子的表情。

齐承光轻微地摇头，从鼻腔中呼出一口气，随即重新把目光投向电脑屏幕，显露出一副完全不想参与这个话题的样子。汤涌则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扫视林子娴的面庞，脸上同样露出带有几分不屑的表情。

“行了。”

韩霜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先把目光转向王腾飞，再把目光转向林子娴，抬起手掌，轻轻地摆手，露出足够温和的表情。

“你们两个，有什么必要争论这一点呢？我们只要听钱总的就好，没必要说太多。”

“姐，”林子娴当即把脑袋转向韩霜，露出受委屈的表情，连续不断地挥舞手掌，“你怎么也这么说啊？你也是女生，你难道不应该对有困难的女生感同身受吗？如果我们能帮助她，我们难道不应该尽可能地帮助她吗？”

韩霜没有立刻回答林子娴，只是重新抬起双手，在其中一个闪烁光芒的聊天页面当中连续输入两段话，随即用双手捧起水杯，缓慢地喝下一口温水。

钱达峰不紧不慢地把目光转向门缝的方向，扫视已经开始谈论问题的员工们的身影。他没有立刻对此说什么，只是稳稳地呼出一口气，随即从摆放在自己手边的文件袋里抽出另外一份纸质文件，把这份文件摆放到办公桌的正中央位置。他没有去看那份文件，只是用手掌牢牢地按住这份文件，脸色丝毫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从这份文件的第一页的表格的右上角位置显示出来的照片，是一个身材较胖的年轻女人的照片。这个胖女人拥有一张圆脸，整张脸的宽度几乎占据整张照片的一半。她脸上的表情同样是一副受委屈的表情，甚至几乎可以用“苦大仇深”来形容。

“噔，噔，噔……”

一连串沉重而响亮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出来，由近及远，逐渐传入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的耳中。

“嘭！嘭！”

紧接着，两声响亮而清脆的敲门声从大门的方向响起。这两道响声足够刺耳，很明显不是有节制地用手指关节或者手背敲击大门而产生的，而是直接用巴掌用力拍击大门表面所产生的。

分别坐在不同工位上的员工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把目光投向公司大门，注视刚刚从大门外侧显现出来的人影。所有人同时看清，从门外显现出来的人是一个体型较胖的年轻女人。这个胖女人刚刚在大门前方站稳脚步，一边连续大口喘粗气、一边向前弯腰，一只手掌按在外侧的门把手表面，另一只手掌按在大门外侧表面，整个上半身向斜前方倾斜，看上去像是随即都有可能摔倒在地板上或者直接把大门砸倒。她的整个身躯都因为连续奔跑而轻微地颤抖，从脑袋一侧垂落下来的辫子更是随着脑袋的抖动而连续晃动。穿在她身上的一身套裙和一双长筒袜都显得有些不合身，全身上下好几个不同位置都显得足够紧，显露出一旦大幅度地活动身躯就有可能直接裂开的样子，进而显得她身上的好几个部位的赘肉都足够突出。即使隔着一层透光性能算不上很好的玻璃门，位于大门内侧的每一个人都能够看清她向外凸起的肚腩和腰部、腿部表面的赘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