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芒剧烈闪烁,然后骤然熄灭。图案上的眼睛和手掌瞬间僵住,然后像风化千年的壁画一样,寸寸碎裂,化作暗红色的粉尘,簌簌落下。墙面上,只剩下一个普通的、剥落的墙面,什么图案都没有了。
吸力消失了。冰冷的意识流如潮水般退去。周雨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冲进来的小王一把扶住。
“你没事吧?刚才怎么叫你都不应,像傻了一样!”小王脸色发白,枪已经掏出来了,警惕地指着周围。
“没……没事。”周雨喘着粗气,浑身冷汗,“图案……被我破坏了。但那个东西知道我了。它看到我了。”
她看向墙面。在普通人眼里,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在她的视野里,墙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灰白色的痕迹,像一个被强行撕开的伤口,边缘还在微微蠕动,试图愈合。而从这道“伤口”里,她看到了一点点更深处的景象——
那是一个无法形容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源,但充斥着暗红色的、脉动的“血管”网络。网络中,悬浮着无数个“节点”,每个节点都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蜷缩着,颤抖着,身上延伸出细线,连接着网络。
而在网络的深处,有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化的阴影,阴影的表面,布满了眼睛和手掌,正缓缓地、贪婪地吸收着从各个节点输送过来的、灰白色的能量流。
那就是那个东西的“本体”,或者说,是它在这个维度投射出的“形态”。而那些人形节点,就是被它“标记”、正在被它“收割”的受害者。
她看到了叶晚晴。在那个网络的边缘,一个暗淡的、几乎要熄灭的节点,正是叶晚晴模糊的影子。但连接她的线已经断了,她正在缓慢地从网络中脱离。
她也看到了自己。一个比叶晚晴明亮得多、但也脆弱得多的节点,正被数条新生的灰线连接着,试图拖入网络深处。而网络的中心,那个巨大的阴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窥视”,其中几只眼睛,缓缓转动,看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视线对上的瞬间,周雨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恶寒和压迫感,像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她闷哼一声,眼睛刺痛,金色的脉络疯狂闪烁,切断了视线。
“走!马上离开这里!”她对小王喊道。
两人冲出厂房。外面天光晦暗,雨开始下了。坐进车里,周雨还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直面深渊后的本能战栗。
“你看到了什么?”小王一边开车一边问。
“它的……巢穴。”周雨闭上眼睛,揉着刺痛的太阳穴,“一个用无数受害者连接起来的能量网络。它在通过这个网络,吸取恐惧、痛苦,还有……身体部位。胎记、疤痕、手指……都是它需要的‘材料’。”
“材料?用来做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维持它的存在,也许是构建什么东西,也许……”周雨想起那些破碎画面里的手术台、内脏、爬行物,“也许是在‘制造’什么。”
车子驶向市区。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刮开雨幕,但前方的路依然模糊不清。
周雨的手机响了。是叶晚晴,声音带着哭腔:“周雨,你在哪儿?我……我又看到了。好多线,从窗外进来,连在我身上。还有……还有人在敲门。敲了很久了,但我从猫眼看,外面没有人。”
“别开门!我马上回来!”周雨对小王说,“快点,去我公寓!”
车子加速,在雨中的街道上飞驰。周雨握紧脖子上已经冰凉的钥匙碎片,看向车窗外。城市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团灰色的影子,高楼像墓碑一样矗立,街灯像鬼火一样飘浮。
而在她的视野里,这座城市的“真实”面貌正在显现:无数条灰白色的、细细的能量线,从那些老建筑、地下通道、废弃工厂中延伸出来,像蛛网一样覆盖整个城市,连接着无数个或明或暗的“节点”。而在这张巨网的深处,那个东西的阴影,正在缓缓蠕动,伸展触须,将更多的人拖入它的噩梦。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站在了战场的最中央。
雨夜,凌晨两点。市局临时成立的“异常事件调查组”办公室灯火通明。
墙上挂满了地图、照片、关系图,还有周雨根据记忆手绘出的那个暗红色能量网络的草图。
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桌边,除了赵队长、陈教授、方师傅和周雨,还有市局从刑侦、技侦、网安、甚至精神卫生中心抽调的精干力量,以及两位上面派来的、表情严肃的“特别顾问”。
“截止目前,全市共接到类似报案八十四起,其中确认与‘标记-噩梦-身体缺失’模式高度吻合的五十七起。受害者年龄从十六岁到五十三岁,职业、背景无规律分布。唯一共同点是,他们都曾在近期(一个月内)靠近过本市七个特定地点。”赵队长用激光笔指着地图上七个用红圈标出的位置:南坪路85号、老棉纺厂、西郊废弃化工厂、城北烂尾楼群、老火车站地下通道、市三医院旧住院楼、以及……理工大学老实验楼。
陈教授的脸色在看到最后一个地点时变了变。
“这七个地点,在地方志、民间传说或警方记录中,都有过非正常死亡事件或灵异传闻。能量检测显示,这些地点都存在异常的能量富集现象,强度是背景值的十倍到一百倍不等。”赵队长调出几张热成像图,图上,七个红圈位置像七颗发着高烧的肿瘤,嵌在城市肌体上。“技术组分析认为,这些地点可能是那个东西的‘能量节点’,或者用周雨的说法,‘触须’的锚点。”
“受害者的身体缺失情况统计出来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警操作电脑,投影屏幕上出现一个柱状图,“目前报告的缺失部位包括:皮肤胎记或疤痕(四十一例)、毛发局部脱落(二十二例)、指甲或趾甲(十八例)、牙齿(七例)、以及……器官组织(三例)。”
“器官组织?”一个特别顾问皱眉。
“是的。一例是左肾外侧部分皮质组织,CT显示有大约两厘米见方的区域‘消失’,但患者无痛感,肾功能正常。一例是肝脏左叶边缘,类似情况。还有一例……”女警顿了顿,“是大脑颞叶皮层的一小块。患者出现短期记忆障碍和轻微幻听,但MRI显示,缺失区域边缘光滑,无出血、无炎症,就像……那部分脑组织从未存在过。”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灵异事件”,这是一种有目的的、系统性的、对人类的“采集”行为。那个东西在收集人体的不同部位,像收集标本,或者……零件。
“它到底想干什么?”另一个特别顾问,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沉声问。他姓秦,是上面派来的专家组组长,据说处理过不少“特殊案件”。
“目前还不知道。”陈教授开口,“但根据郑作为留下的研究资料,以及周雨在鬼眼谷和棉纺厂的经历,我们可以推测:那个东西,我们暂时称它为‘采集者’,并非我们世界的原生存在。它来自某个高维或异维度空间,通过‘门’或‘薄弱点’渗透进来。它需要这个世界的‘材料’——包括物质、能量、信息——来维持自身存在,甚至进行某种‘构建’或‘进化’。”
“它采集的身体部位,有什么规律?”秦组长问。
“目前看,倾向于采集那些带有‘个人印记’的部位——胎记、疤痕、病变组织,或者承载了强烈情绪记忆的器官区域。”陈教授指向大脑扫描图,“比如这个颞叶皮层缺失的患者,他缺失的区域正好是处理恐惧和记忆的关键部位。他本人承认,在失踪前一周,曾在那家医院旧住院楼(七个节点之一)经历过一次极度恐惧的事件。”
“它在采集‘恐惧记忆’?”有人问。
“不止。它在采集一切强烈的、负面的‘生命经验’。恐惧、痛苦、绝望、憎恨……这些强烈的负面情绪,会以生物电和化学物质的形式,烙印在身体组织里。那个东西,在采集这些‘烙印’。”陈教授神色凝重,“这很危险。如果它采集足够多的负面生命经验,它可能会……模仿、学习,甚至进化出更适应这个世界的形态,或者更强大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