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现在是什么形态?”秦组长看向周雨。
周雨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在我的‘视野’里,它是一团巨大的、不断变化的阴影,由无数暗红色的能量脉络构成,表面有眼睛和手掌。它处在一个无法描述的空间,通过能量网络连接着许多受害者节点。但这不是它的‘本体’,只是它在这个维度的‘投影’或‘接口’。它的真实形态,可能在‘门’的另一边,也可能无处不在,像一种……意识瘟疫。”
“意识瘟疫……”秦组长咀嚼着这个词,“你刚才说,你能看到受害者被连接成的网络?”
“是的。在破坏了棉纺厂的‘标记’后,我短暂地看到了那个网络的全貌。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整个城市,七个节点是网的支点,无数受害者是网上的飞虫。”周雨指向自己手绘的草图,“叶晚晴曾经是网上的一个节点,但现在连接断了,她正在脱离。而我自己……”她顿了顿,“正在被新的线连接,试图拖进去。”
“为什么是你?”秦组长盯着她,“你和其他受害者有什么不同?”
“我有这个。”周雨拿起脖子上的钥匙碎片,“郑作为制作的‘钥匙’,连接过‘门’,也连接过那个东西。我用它破坏过那个东西的‘触须’,它认识我,也……需要我。我的眼睛,因为钥匙的力量,发生了永久性变异,能看到它,也能被它看到。我可能是它目前最想要的‘标本’之一。”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空调的嗡鸣,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行动计划。”秦组长最终开口,“第一,加强对七个节点的监控和封锁,防止更多人靠近。第二,对所有已知受害者进行保护和医学监控,尝试切断他们与网络的连接。第三,找到切断连接、甚至摧毁网络的方法。第四,”他看向周雨,“我们需要你,周雨。你的‘视野’是我们目前唯一能直接观察到那个东西的手段。但这也意味着,你会一直处于危险之中。”
“我明白。”周雨点头,“我会配合。但有个条件:叶晚晴必须得到绝对安全的保护。她已经被卷入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可以。我们会安排她进安全屋,有专人保护。”秦组长看向赵队长,“赵队,你负责协调警方资源,配合专家组行动。陈教授、方师傅,麻烦你们从学术和民俗角度,提供更多关于那个东西的弱点和对抗方法。周雨,你暂时加入专家组,作为特别顾问。行动期间,会有专人保护你的安全。”
散会后,周雨被带到旁边一个小会议室,接受更详细的“能力评估”。陈教授和方师傅都在。
“你在棉纺厂,是怎么破坏那个‘标记’的?”陈教授问。
“郑浩提醒我,图案中心有个‘空洞’,是弱点。我用眼睛的能量,攻击了那个空洞。”周雨描述道,“但之后,钥匙就彻底没反应了,像一块死铁。而我的眼睛,从那之后,看东西就经常有‘重影’,还时不时自己发烫。”
“钥匙不是没反应了,是能量耗尽了,或者说,转移了。”方师傅拿起钥匙碎片,仔细端详,“你看这些裂纹,不是物理损坏,是能量过载导致的结构性崩解。钥匙里的能量,在最后一击中,可能有一部分转移到了你身体里,和你眼睛里的‘印记’融合了。所以你眼睛的能力在增强,但钥匙废了。”
“转移?会对我有什么影响?”
“不确定。可能会加速你眼睛的变异,也可能让你获得钥匙的部分‘功能’——比如感知、连接、甚至影响那个东西的能量网络。”陈教授表情严肃,“但这很危险。钥匙是郑作为制造的,本身就和那个东西有深刻联系。你吸收它的能量,等于在你和那个东西之间,又加了一条更牢固的‘线’。你可能会更容易被它影响、控制,甚至……同化。”
周雨感到一阵寒意。“有办法阻止吗?”
“目前没有。能量融合已经发生,逆转不了。”方师傅摇头,“但祸福相依。你眼睛的能力增强,也许能帮助我们看清那个网络的更多细节,找到关键节点。而且,你既然能破坏一个‘标记’,也许能找到方法,破坏更多的节点,甚至找到那个网络的‘核心’。”
“网络核心在哪里?”
“七个节点,肯定有一个是主节点,能量最集中,可能是网络的‘心脏’或‘大脑’。”陈教授调出地图,“从能量读数看,老棉纺厂和西郊化工厂的强度最高。但从地理位置和历史看……”他指向理工大学老实验楼,“这里最可疑。这里曾是郑作为的主要研究场所,也是他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如果那个东西在这个世界有‘大本营’,很可能就在这里。”
老实验楼。周雨想起吴建国的话,叶素芳当年就是去那里找的郑作为。那里是契约的起点,也可能是一切的开端。
“我需要去那里看看。”她说。
“不行,太危险。”陈教授立刻反对,“那里已经被封锁多年,内部情况不明。而且如果那里真是主节点,那个东西的防御一定最强。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不一个人去。专家组、特警队,可以一起去。但必须有人进去,用眼睛确认情况。”周雨坚持,“如果那里真的是核心,我们就必须尽快行动。那个网络在扩张,受害者在增加,每拖一天,就可能有更多人被‘采集’。”
陈教授和方师傅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忧虑和无奈。
“等秦组长安排吧。这种行动,需要周密计划,不能贸然。”陈教授最终说。
评估结束,周雨被安排到市局的临时宿舍休息。但她睡不着。眼睛在发烫,视野边缘有金色光斑在跳动。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个暗红色的网络,无数节点在颤抖,那个巨大的阴影在缓缓蠕动。
她起身,走到窗边。雨还在下,城市在夜色中沉睡。但在她的视野里,城市是醒着的——无数条灰白色的线,从各个方向延伸过来,像血管一样,最终汇聚向某个方向。是理工大学的方向。
那个东西,也在“看”着这座城市。用无数受害者的眼睛,用那些被采集的器官的“记忆”,用那张覆盖一切的网。
手机震动,是叶晚晴发来的信息:“周雨,我做了个梦。梦里有很多人在一个很大的房间里排队,一个接一个走上一个台子,台子上有个影子,从他们身上拿走一样东西。有的人拿走一块皮肤,有的人拿走一根手指,有的人拿走一只眼睛……然后那些人就笑着走下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他们的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我躲在角落里,看到那个影子转过头,看向我。它说……‘还差一个’。”
周雨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立刻回拨过去,但电话无人接听。打给保护叶晚晴的警员,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很嘈杂。
“周顾问!叶小姐她……她不见了!”警员的声音充满惊慌,“我们一直守在门口,没听到任何动静。刚才换班时才发现,房间是空的,窗户开着,但这是十七楼!楼外没有任何攀爬痕迹,她就……就像凭空消失了!”
周雨感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立刻调监控!联系赵队!我马上过去!”
她冲出宿舍,撞上迎面走来的小王。“怎么了?”
“叶晚晴失踪了!去安全屋!”周雨边跑边说。
车子在雨夜的街道上疾驰。周雨不停地拨打叶晚晴的电话,关机。她看着窗外,那些灰白色的线在雨中更加清晰,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理工大学。
叶晚晴不是自己走的。她是被“召唤”走的,被那个网络,被那个东西。因为她曾经是节点,因为她的胎记,因为她特殊的感知力。那个东西需要她,“还差一个”——也许她就是那个关键的最后一块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