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申时。哗啦啦、哗啦啦，大都狱地下监牢最深处一室中，镣铐声自内传来。看着周身所缚之精钢铁链，兀良哈·布日古德当真感慨万千，以手捋去遮目乱发，一双令人生畏的丹凤眼赫然显露，虽不复当年驰骋疆场、叱咤风云之将军气象，然眼神却依旧锐不可当，令人不敢直视。只听他长叹一声，说道：“呵！未料我兀良哈·布日古德英雄一世，到头来竟落此境地，当真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言及此处，顿了一下，接着道：“爱育黎拔力八达，我真真是错看了你！未想你竟乃如此忘恩负义、背信弃义之人，枉负先帝对你的一片信任啊！”说罢，又复长叹。原来大德十一年，公元1307年，成宗铁穆耳崩，储位空悬，海山还大都奔丧，被拥立为帝。因其弟爱育黎拔力八达有功，海山遂封之为皇太弟，相约兄终弟及，叔侄相传。至大四年，公元1311年，武宗海山崩，爱育黎拔力八达以皇太弟身份监国摄政。即位前，他尽废武宗政令：武宗崩后第三日，即废除尚书省，“百司庶政，悉归中书”；四日后，以“变乱朝廷制度，蠹国害民”之罪，处死原尚书省重臣脱虎脱、三宝奴、乐实、保八等人。即位后，他采举措以固其统治，且为毁弃昔年与武宗海山之誓约铺路。先是，两年间先后削海勒图德、兀良等人军权，逐一解除把守关隘之武宗嫡系将领，多任亲信执掌要枢；次则，刻意排挤武宗之子和世剌，有意提升己子硕德八剌在朝地位。此等举动，真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海勒图德、兀良等身为武宗嫡系将领，见爱育黎拔力八达将毁“兄终弟及，叔侄相传”之约，不禁屡请早立和世剌为太子以安天下，然爱育黎拔力八达皆寻故推脱。公元1313年秋，海勒图德、泰亦赤兀惕、赤那斡儿朵等原武宗亲信将领，不甘兵权被夺，暗中集齐部下起兵谋反。因爱育黎拔力八达早有防备，故起兵不及一月便遭镇压，为首之海勒图德当场阵亡，泰亦赤兀惕等被相继处死。本未参与其中的兀良哈·布日古德亦受连累，被爱育黎拔力八达以助逆为由系狱。事后果证爱育黎拔力八达确违与兄海山之誓。公元1315年，他封武宗之子和世剌为周王，次年三月命其镇守云南，名为褒赏，实乃迁谪。公元1316年，既除诸障，爱育黎拔力八达立嫡子硕德八剌为皇太子，硕德八剌即后来之英宗皇帝。
    随脚步声起，兀良眼神一亮，定睛看去，正有七八人向其狱室而来。为首者年逾四旬，一身白衣装束，姿貌魁梧、仪表堂堂。待走近后，只见他一摆手，身后狱卒赶忙将食篮奉上。“大人，此要犯武艺高绝，非同寻常，不若……”“无妨，我与兀良将军乃是旧交，你们且退下。”身后狱官似欲有言，然嘴唇动了动，终未出声，作个手势后，率众人退去。“我当是谁，原来是脱脱大人。”兀良仍盘膝而坐，不动声色道。原来此人非他，正是武宗朝右丞相康里脱脱。爱育黎拔力八达即位后，先拜其为江浙行省左丞相，后迁江西行省左丞相。虽名义上仍位列封疆大吏，但因远离大都中枢，实被排挤出权力核心，政望大减。然较武宗朝其他重臣，实是少有能全性命、并官位加身者。此次他奉诏面圣毕，自上都返程至此。因六月十二，即后日，乃兀良将军行刑之日，故特地来此探望，以送其最后一程。“将军受苦了，我本该早来的。”康里脱脱道。“呵！早来为我送行是吧！”兀良道。康里脱脱眉头一蹙，盘膝坐下，将食篮置于牢房铁门之前，说道：“将军，脱脱不知说什么才好，此乃特地为将军备的酒菜，还望，还望……”“拿回去。”虽仅三字，兀良却说得斩钉截铁，显是不可动摇。康里脱脱看了看他，道：“将军是在怨我？”原来当年武宗宠臣三宝奴在武宗在世时，曾集大臣议立武宗长子和世剌为太子，康里脱脱闻之，明言反对道：“皇太弟定策扶宗社，居东宫日久，兄弟叔侄相承之约，岂容变乎？”三宝奴问：“今日兄长以储君位让弟居，日后能保叔父将帝位传侄乎？”康里脱脱干脆道：“我以为盟誓不可渝更，若有人失信，长生天在上，必有报应！”武宗闻言，遂弃立嫡子为太子之意。及爱育黎拔力八达即位，在母后答己与大臣铁木迭儿左右下，终授太子位于己子硕德八剌，故日后之事，康里脱脱确有其责。“唉！其实当年我亦料及有变，然未想竟至如此。平心而论，当今圣上登位后大行改革，罢尚书省、停至大银钞、减裁冗员、整顿朝政，行‘以儒治国’之策，复科举，此等事，于今时国家政与财皆有大益，确算得上少有之名君。若换作先帝之子和世剌登大位，因其过幼，料必为三宝奴等人所制。三宝奴何人？其权欲炽烈，如此则朝纲必乱；再者当今圣上必不甘心，他手握重兵，必致战乱，且必是大战，若果真如此，后果不堪设想。与其那样，不若……唉！将军明智，其中道理，想必深知。”听罢康里脱脱之言，兀良沉默半晌，未发一语。康里脱脱又道：“我信将军断未参与海勒图德等人谋反，然，圣上还是……”“还是放不过我是吧！呵！我晓得，除床兀儿在爱育黎拔力八达为皇太弟时便与他过从甚密，其余昔年被先帝誉为四大雄将之三皆未明立场（四大雄将：月赤察儿、海勒图德、床兀儿、兀良）。如今这三人只余我尚在，我一日不死，他便一日难安。呵！世人多疑者众，何况天子乎！”兀良打断其言。康里脱脱点头道：“将军所言不差。往古多有此例，将军虽冤，然……”言及此，无奈摇头，未再往下说，因现实已甚明了，根本无需多言。兀良听罢，长叹道：“命也！我兀良纵横天下，无人能敌，未料竟……唉！但愿他常如此，能真为一世明君吧！”
    六月十二，大都柴市口法场。此处在南城，北临顺承门，乃元廷处决重犯常地，当年文天祥就义于此，土脉中似还浸着旧年肃杀。午时初，顺承门近处空地已聚满了观刑百姓，少说也有数千人，货栈顶、墙头上都挤满了人，嗡嗡议论声裹着暑气，压得空气发沉。中央刑台是五尺高的木台，台心偏前置一木砧，遍体刀痕深凹，血痕沿刃缝沁入木理，暗褐如凝，条条皆是阴寒，直透肌骨。台上立着数名腰胯钢刀的健硕亲军。台心靠后立着根黑铁柱，身着赭色囚衣的兀良哈·布日古德被精钢铁链捆在柱上，其身两侧各站一名持鬼头刀的魁伟刽子手。兀良双眼微闭，此刻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东首高台监斩棚内，御史大夫伯忽着紫罗朝服，玉带束腰，在交椅上坐定，案前摊着钦定的决刑文书。他奉皇命从上都赶至大都，专执这次兀良斩刑之监斩官。其身后立着一中等身材之人，身负宝剑，发须斑白，年岁已五旬过半，然双目如电，精神矍铄，显然绝非寻常人物。此人乃怯薛近侍都尉，与孛罗帖木儿、斡罗阑黛是当今怯薛军中武艺最强之三人，共同负责皇帝周身安全，原是庐山剑派的高人，当年因与掌门师兄齐明坤不和而离了庐山，几经转折来到朝廷，实可谓当朝皇帝身前红人。一个“南人”竟能深得皇帝信任，可在专由蒙古贵族子弟组成的怯薛军中谋得一官半职，当真极为罕见，其本领之强可想而知，剑法刚猛凌厉、雄浑大气，正是数十年前名震江湖的“碎星剑”余明荆。此番，当朝皇帝爱育黎拔力八达特派余明荆带领怯薛军三十人随御史大夫伯忽同至大都，目的有二：其一可保伯忽往返安全无虞，其二可参与监斩，以确保行刑顺利。其实，余明荆本次压力非小，因初时皇帝属意之人并非是他，乃是斡罗阑黛。斡罗阑黛去年年中才入怯薛军，算来也就一年时日，却深受皇帝赏识，每有紧要事务皆交由她办理。余明荆虽知自身身份特殊，能有今日之地位已实属不易，无需计较什么，然怯薛军中均传言他已老迈，武艺在孛罗帖木儿和斡罗阑黛之下，很快便会退隐。他天性要强，并不服老，对自身武艺极是自信，自认绝不在二人之下，本次面圣请求来此，便是想证明自己尚为有用之身，不甘人后。除余明荆和三十名精锐怯薛，另有五十名侍卫亲军环棚而立，刀鞘贴着靴筒，这是亲军第一圈布防，专护监斩官。西侧矮棚外，也围着五十名亲军，如刀斧手般列阵，这是亲军第二圈，护着大都本地刑部尚书也先帖木儿和罪状文稿等。刑台四周，两百名亲军结成最密第三圈，由都指挥使阿剌不花亲自统领，他们环着刑台站成两排，前排先锋营手持红缨长枪，后排尖盾营手握钢刀盾牌，甲叶碰撞声在人潮声里格外刺耳。阿剌不花身高六尺开外，站在圈内，身穿铠甲，端的威风凛凛。只见他回身看了一眼所属部将呼日查干，暗自思忖：“人心难测啊！海勒图德致兀良信一事还是此人举报，他也因此升任我之副将，我日后需提防此人才是。”随即心念电转，说道：“你曾是兀良部众，今日令你在此防卫，也算难为你了。”而后话锋一转，续道：“务必提高警惕，切不可大意，你且跟着我好好干，日后我定不会亏待你！”呼日查干高声道：“大人放心，我定全力而为，绝不敢大意分毫！”阿剌不花满意点头，此次他奉皇命全权负责行刑防卫，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深知兀良绝非常人，素有大元第一勇士之称，武艺极高，虽已被精钢铁链牢牢锁住，可只要他还活着，便不得不加以提防。而兀良在被捕前两月，其手下几员大将竟离奇般几乎同时携家人消失，至今仍下落不明。今日乃特殊之日，实在不敢有一丝懈怠，然想到自己所做之准备，仍不免微微颔首。原来除在场三百亲军外，阿剌不花更备下三大后着：其一，就近城墙上、城楼上，早已布置两百名善射亲军，居高临下以防不测；其二，更远处，法场方圆四里内，由四处共一千二百名备军刀弓俱全，这是外围亲军，只等他鸣镝三发，即可支援；其三，十里外亲军营三千精兵，由副将哈剌诺海统领，已整装待发，令旗一到，随时等候调遣。此外一旦生变，对南城外东羁营所押兀良家眷，皇帝授他当断之权，他早已安排另一得力部将孛日帖·苏赫妥善布置，见机行事。除严阵以待的亲军外，现场尚有大都路兵马指挥使李茂带的两百名差役，穿皂衣，持铁尺，在第三圈亲军外五步远列成横队，硬生生结成一道隔离带，将众多观刑百姓拦在外围。
    御史大夫伯忽正要端起茶盏，身后的余明荆忽上前一步，低声禀道：“大人，那犯人武艺太高，为稳妥起见，属下请求去台上看看。”伯忽看向刑台，但见兀良虽周身尽是束缚，却任凭烈日熏风，仍是直挺挺立在那里，岿然不动，心下不由得敬佩，颔首道：“去吧，仔细些。妥当后再宣读罪状、行刑！”余明荆抱拳而出，刑部尚书也先帖木儿正盯着刑台，见余明荆过来，询问道：“余都尉，可是伯忽大人有指示？”余明荆抱拳道：“尚书大人，下官已跟伯忽大人请过命，由我先去台上看一眼，稳当些再宣旨。”也先帖木儿忙道：“好，那就有劳余都尉了，我等全凭安排。”余明荆大步走向刑台，亲军士兵认得他腰间的镶玉腰牌，纷纷侧身让开。他踏上台子，来到兀良身前，说道：“将军。”兀良久闭的双眼终于睁开，应道：“余都尉，你来了。”只见余明荆向他点了点头，说道：“上次与将军相聚还是三年前的事了，想不到，唉！世事难料啊！将军是我余某一生少有的佩服之人，然没有办法，圣命难违。”说罢，出指疾点，连封他胸前四处要穴，因兀良身受束缚，行动不便，再者也没料到他会忽然出手，是以毫无准备，穴道被封，兀良不禁面露惊讶之色。“今天是特殊日子，将军武功太高，我奉命而来，不能不小心些，相信将军也能理解。”余明荆道。兀良点点头道：“爱育黎拔力八达既想将我当众处死以示天下，又对我如此不放心，呵呵！”余明荆看了看兀良，暗想：“再强的猛兽在天命面前也显得脆弱不堪了，何为英雄？何为贼子？君让你是英雄，你便是英雄，君让你是贼子，你便是贼子，这便是当今的天下，君权胜于一切的天下了。”想到此处，叹了口气，对着西侧矮棚的也先帖木儿扬了扬下巴，那是“妥了”的意思。也先帖木儿见状，向身旁的传宣官递了个眼神。传宣官登阶来到台上，与余明荆互相点头示意，余明荆迈步而回。传宣官高声唱喏：“奉大元皇帝圣旨！知枢密院事、龙虎卫上将军兀良哈·布日古德，通逆助叛，暗资叛首、私通书信，罪证凿凿……”“罪证凿凿”四字刚落，也是余明荆刚迈出第十四步之时，突听身后有人道：“小心。”不及细想，着地一滚，嗖的一声，一支羽箭擦着他的后心飞过，赶忙站起回身一看，但见刑台上的亲军及刽子手纷纷中箭倒毙，接着四周喊杀声大起。“杀！”人群里炸开了。挑夫掀翻货筐，弯月刀落地时溅起尘土；担柴者扯开捆绑柴棒之草绳，长剑、铁枪散露而出；乔装的妇人、老人从篮底抽出短矛，掷向差役；墙头上的许多民众、甚至乞丐，有的手中持木棍，有的手中握短刀，跳下身子，冲杀过来。片刻间，观刑的百姓，有的仓皇逃窜，有的不知何时手中竟多了兵刃，一时场面混乱不堪。阿剌不花高声喊道：“一二圈收缩队形，保护大人，第三圈站好队形，护住刑台。”他手下之亲军果然训练有素，皆按指令，严阵以待。随后，只见阿剌不花手中令旗展动数下，城楼、城墙上弓箭齐发。与此同时，余明荆先是交代手下怯薛不可妄动，务必确保伯忽大人周全，而后几个起落来到台上，拔出宝剑，居高观之，发现四周均有大批手持兵器的民众冲杀过来，少说也有二三百人，一看便知，必是预先埋伏好的。“谢你提醒，莫日根不愧为大元第一神射，速度、准头、力道俱佳，老夫今日险些栽了。”倚着铁柱的兀良，看了看四周，摇摇头道：“他们不该来的。”而后大喊道：“苏赫巴托尔、塔米尔、你们速走！莫要管我，走啊！”人群中一手持弯刀，体壮如熊的大汉听后，喊道：“塔米尔救不出将军是不会走的。”话后，手中的刀舞得更紧了，只片刻，便砍倒了五六人。这边聚仙楼三楼、望穹楼顶阁等几处高点，由莫日根带领的射手们与城墙、城楼上的箭手正展开激烈对射。鸣镝三响，塔米尔知晓这是讯号，心中大急，手中弯刀飞了般地舞动，很快便带队冲破了李茂的防线，与先锋营拼杀在一处。“余都尉，你只消守住台上便可，其余的都交由我了，本将早有预备，今日定将他们一网打尽不可。”余明荆看了眼阿剌不花，回道：“将军只管杀敌，有我在，定护台上周全！”一人身背令旗，正骑马而去，莫日根眼神一亮，弯弓搭箭，一箭将其射落。“冲啊……”余明荆不禁循声看去，但见七八辆载满柴草、火势正烈的木车，霎时将先锋营队伍冲开了一道口子，接着一赤裸上身，肤色黝黑的大汉，手持一柄大斧率先冲了进来，只见此人浑身是血，已杀红了眼一般，所到之处，顿时死伤一片，在连续砍翻了六七名尖盾营的亲军后，正当他即将杀到刑台之下时，身侧突有一人，连挥数刀，刀刀狠辣，这大汉不得不连退数步，避其锋芒，定睛一看，大声道：“呼日查干，劣畜，先前将军待你不薄，你怎敢……”呼日查干道：“呸！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兀良谋反，乃是大逆不道之罪，苏赫巴托尔，你速速投降，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劣畜，呀！”苏赫巴托尔说罢，二人又战在一处。伴着马嘶与喊杀声响起，四周有大批亲军备军冲杀过来，将塔米尔、苏赫巴托尔等人团团围住，地面上刀光剑影，空中则箭矢如雨，上千人持械绞杀，鲜血四溢，血肉横飞，场面当真是惨烈至极。又过片刻，随着兀良一声大喊，苏赫巴托尔因被亲军围攻，无暇他顾，一条臂膊竟被呼日查干一刀斩断。他强忍疼痛正欲上前拼命，一个手持长枪的亲军，一枪刺中他后背。只听苏赫巴托尔狂吼一声，回身一斧将那兵士劈作两半，可与此同时，身后呼日查干的刀也已顺势劈下。兀良见状，大喊一声，刚欲运功，无奈胸前数处要穴被封，只觉胸腹间郁闷难当，不禁斜倚柱子呼呼喘气。再看场上形势，见敌方亲军仍陆续赶来，而己方却越倒越多，咬牙急道：“余都尉，你若还记得咱俩交情，此刻便将我一剑杀了，勿教他们白白送死，如何？”见余明荆似有犹豫，续道：“余都尉，给我个痛快！动手啊！”余明荆看了眼双目赤红的兀良，点点头道：“好。”说罢刚要动手，忽觉身后一股劲风袭来，急忙闪身避让，在连续换了七八处方位后，只觉这如影随行的一击终于消散，背部一松。当当几声，余明荆回身一看，见兀良身旁立着一高大健硕的唐兀汉子，手持一柄通体红褐色的长剑，兀良周身的精钢铁链、脚镣尽皆断开。这一下不禁大惊，要知兀良身上铁链绝非寻常之物，实是上等玄铁所铸，寻常刀剑根本动不得分毫，纵使世间罕有宝剑，若无深厚内力，也休想斩断。此刻余明荆已然明了，身前之人绝非凡俗，实是一生少遇之劲敌，当即打起精神道：“你是何人？”那大汉并未应答，迅捷挥手，隔空向兀良身上连拍几下：“将军快走！”兀良惊讶地看了看他。“将军莫要犹豫，今日你便是死在此处，他们也放不过塔米尔等人，与其如此，还不如率他们杀出去再说！”兀良听后，看了眼满身鲜血的弟兄们，突然狂吼一声，声音宛若晴空霹雳。
    城墙之上，对峙着两个持剑之人，一人发须斑白，另一人乃是唐兀壮汉。此刻鲜血正顺着发须斑白者的右腿与左臂不住地流下。这唐兀壮汉先看了眼城外渐行渐远的兀良等人，又看了看城门外尚在率众死战抵挡的塔米尔，随即扭过头来。见顺承门东侧丽正门的方向，约莫四里处尘烟纷扬，定有大批亲军赶来。“余大人，你我已缠斗良久，莫若就此止了？”唐兀壮汉道。余明荆听后，面色微红，说道：“今日余明荆遇见了高人，自认不敌，只是不知阁下究竟是谁？”那汉子眉头一皱：“在下身份不便相告，还望大人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