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我看着那块玉坠,心里一阵发寒。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自从拿到它之后,我就开始做那些奇怪的梦。
“孙叔,那我该怎么办?”
老孙头想了想,说:“今天是农历十四,明天就是月圆之夜。按照传说,渡亡船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如果你想摆脱这块玉坠,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月圆之夜把它还给渡亡船。”
“还给渡亡船?怎么还?”
“坐上一条船,到江心去,把玉坠扔进水里。如果运气好,那些亡魂收了玉坠,就不会再来找你。”
“如果运气不好呢?”
老孙头看着我,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农历十五那天晚上,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空上,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俯视着大地。
我站在码头上,手里握着那块玉坠,心里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理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什么渡亡船,什么亡魂索命,都是封建迷信。我应该把玉坠交给警察,让他们去处理,然后回家好好睡一觉。
但另一个声音在对我说:你真的敢赌吗?
万一那些梦是真的呢?万一老方的死真的和这块玉坠有关呢?万一明天早上,人们发现我也像老方一样漂浮在水面上呢?
我不敢赌。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向岸边的一艘小船。
那是我白天从老孙头那里借来的,一艘普通的木质渔船,不大,但足够我一个人划到江心。
我解开缆绳,跳上船,拿起桨,朝着江心划去。
江面上很平静,没有风,没有浪,只有月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祥和,和我预想中的恐怖场景完全不同。
我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划了大概二十分钟,我来到了江心。这里的水流比岸边急一些,小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我停下桨,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坠。
月光下,玉坠泛着幽幽的绿光,那些雕刻的花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仿佛在流动。
我握紧玉坠,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念道:“不管你是谁,我把玉坠还给你,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然后,我用力把玉坠扔了出去。
玉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水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划船回去,突然感觉到船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船底有水渗进来了。
不是一滴一滴地渗,而是像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往上冒。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船舱里的水就已经没过了我的脚踝。
我慌了,赶紧拿起桨想往回划,但船根本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拉住了船底,让它动弹不得。
水位越来越高,很快就到了我的膝盖。
我扔掉桨,趴在船舷上往外看。月光下,我看见水里有黑影在游动,一个接一个,绕着我的船转圈。
那些黑影的形状很像人,但它们的动作非常怪异,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僵硬而不协调。
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划水,想游到岸边去。但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水里伸了出来,抓住了我的脚踝。
那只手很白很细,像是女人的手。
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死死地拽着我的脚踝,把我往水里拖。我双手扒着船舷,拼命挣扎,但根本没用。我的身体一点点滑入水中,江水灌进我的嘴里鼻子里,腥臭的味道呛得我喘不过气来。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放开他。”
那个声音很苍老,但中气十足,在水面上回荡着。
紧接着,我感觉到抓住我脚踝的那只手松开了。我赶紧爬上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抬头看去,看见不远处停着另一条船。
船头站着一个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是老孙头。
他撑着船缓缓靠近,灯笼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表情很严肃,眼神里透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神情。
“孙叔……”我虚弱地喊道。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举过头顶。
那是一面铜镜。
铜镜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照向水面。那些在水下游动的黑影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声,迅速散开,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老孙头把铜镜对准我的方向,光芒笼罩了我的全身。
我感觉有一股暖流穿过身体,所有的寒意和恐惧都被驱散了。
“快上我的船。”老孙头说。
我挣扎着爬上他的船,瘫倒在船板上,浑身发抖。
老孙头没有再说话,默默地撑船,把我们带回了岸边。
上岸之后,我跪在地上,吐了好几口江水。老孙头站在一旁,等我缓过来之后,才开口说话:“你不该把玉坠扔进水里。”
“什么?”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是你让我把玉坠还回去的吗?”
“我是让你还给渡亡船,不是让你扔进水里。”老孙头叹了口气,“你把玉坠扔进水里,等于拒绝了船主的身份。那些亡魂会认为你不尊重他们,他们会更加疯狂地报复你。”
“那我该怎么办?”
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找到真正的渡亡船,亲手把玉坠交到船主手里。”
“可是渡亡船不是已经沉了吗?船主不是也死了吗?”
老孙头看着我,眼神深邃:“谁说船主死了?”
老孙头把我带到了他的棚屋里。
他让我坐下,给我倒了一杯热水,然后自己也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这个故事,我本来打算带到棺材里去的。”他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但现在看来,不说不行了。”
“孙叔,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老孙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条江上打了一辈子的鱼,却从来没有出过事吗?”
我摇了摇头。
“因为我就是渡亡船的船主。”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在我头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三十年前,我还是个年轻小伙子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在码头上干活。”老孙头陷入了回忆,“有一天晚上,我在江边捡到了一块玉坠,就是你现在拿的那块。当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挺好看的,就留着了。”
“没过多久,我就开始做奇怪的梦。梦见一条船,梦见船上的人,梦见他们要我跟他们走。我去找村里的老人打听,才知道那块玉坠的来历。”
“老人告诉我,要想摆脱这块玉坠,就必须成为渡亡船的船主。在每个月的月圆之夜,驾船到江心,把那些无家可归的亡魂送到对岸去。”
“我照着做了。那天晚上,我驾着船到了江心,果然看见了一条船从雾中驶出来。船上站满了人,全都是死在这条江里的冤魂。他们看着我,等着我带他们走。”
“我带着他们,在江上行驶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船靠了岸,那些人下了船,消失在了晨雾中。从那以后,我就成了渡亡船的船主。”
“每个月圆之夜,我都要驾船渡亡魂。三十年,从未间断。”
我听得目瞪口呆:“所以……那些传说都是真的?”
老孙头点了点头:“大部分是真的,但有一点,所有人都搞错了。”
“哪一点?”
“渡亡船并不是一条真正的船,它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使命。谁得到了那块玉坠,谁就成了渡亡船的化身。你必须承担起渡亡的责任,否则就会被亡魂缠上。”
“那老方呢?他也是因为拿到了玉坠才死的吗?”
老孙头摇了摇头:“老方拿到玉坠之后,没有来找我。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自己藏着。结果那些亡魂找上了他,逼他履行船主的职责。他不肯,所以……”
“所以他被杀了?”
“不是被杀。”老孙头纠正道,“是被带走了。那些亡魂带走了他,让他永远留在江底,代替他们受苦。”
我倒吸一口凉气:“那我现在怎么办?我已经把玉坠扔了,那些亡魂肯定不会放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