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何涛跪在泥地里，手一直在抖。他把最后一捧土堆上坟头，两座小土包就立在山坡上，没有碑。风吹过来，很冷，他没动，背靠着一根水泥桩坐着，喘得厉害。
他穿的防辐射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左臂疼，是昨晚从垃圾山摔下来的伤。可这些都不重要。他心里堵得慌，像有东西压着，出不了气。
父母就在下面。
他们不是病死的，是被拿去做实验了。楚云柔说他们会变成“新人类”，但他知道不是这样。那种紫色液体进了血管就会毁掉人，意识没了，身体也变了，最后成了外星人养的东西。之前说是病毒，那是骗人的。
他咳了一声，嘴里有血腥味。
低头看手，那支银灰色针管还在，编号“07”的刻痕有点模糊了。这是他唯一拿到的东西——签到换来的基因锁破解器，只能用一次，说明写着“不包售后，死了不管”。
系统一向这么冷淡。
他抬手看了眼前面的半透明界面，白字黑底，像超市小票：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下降】
【建议立即撤离恶劣环境，寻找庇护所】
【当前地点无签到任务刷新】
【温馨提示：你快感冒了，碳基生物真脆弱】
“闭嘴。”他声音哑，“别吵我。”
界面停了一下，又弹出一行字：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负面情绪波动】
【推测宿主意图进行非标准操作】
【友情提示：本产品说明书第3条明确指出——禁止直接注入心脏，否则后果自负】
何涛冷笑：“你说对了。”
他一把拉开衣服拉链，露出左边胸口。皮肤发白，肋骨清楚，心跳一下一下撞着。他盯着针管，拇指顶住尾端，低声说：“你说这是钥匙？好，我就用它开门。”
说完，针尖扎进胸口，直插心脏。
没有停顿。
“嗤——”
一声轻响。
下一秒，剧痛炸开。
他整个人弓起来，像被电打中，四肢抽搐，嘴喷出一口黑血，落在地上冒起白烟。血管在皮下突起，青紫色的线迅速爬到脖子和脸。身体像要裂开。
“呃……啊！”
他咬紧牙，把叫声咽下去，双手抠住地面，指甲翻裂，满手是泥和血。视线模糊，耳边嗡嗡响，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小时候楚云柔给他糖，笑他说“阿涛你真傻”；妈妈在厨房炒菜，回头叫他吃饭；爸爸蹲在楼道修车，骂他“又丢钥匙”。
那些都不是真的。
从来都不是。
“你说……这是钥匙？”他咳着血，说话断断续续，“那我就用它……打开你给的门……我不信命，也不信你定的规则……我要自己来！”
针管完全扎进胸口。
瞬间，整支针化作银光，顺着血液冲向全身。肌肉跳动，骨头发出声响，皮肤上出现金色纹路，一闪就没了。最明显的是左眼——眼球剧痛，瞳孔收缩，再睁开来时，已经变成暗金色的竖瞳，像野兽一样。
他的眼睛能看见了。
三公里内所有活的东西都在视野里。
树丛里的老鼠，基因是淡绿色，尾巴有点变异；远处废墟有人，心跳弱，基因有破损；更远的地方有外星人在巡逻，三个眼睛，身体带机械感……
还有一个人。
他猛地抬头，看向东南方向。
七点八公里外，一栋高楼顶层，一个熟悉的基因链出现了——白色为主，中间缠着紫色螺旋纹，是楚云柔。她的基因被改过，部分用了外星技术，但核心没变。
他记住了。
每一个位置，每一段结构，全都记住。
“楚云柔……”他声音嘶哑，雨水从下巴滴落，“你的基因，我记下了。”
系统界面疯狂闪红：
【严重警告！！】
【宿主强行突破使用规范】
【基因锁破解器已永久损毁】
【生命体征持续恶化】
【建议立刻终止实验性进化流程！！】
“终止个屁。”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水，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站稳了，“你说我不该这么用？那你干嘛给我？你以为我是听话的人？”
界面沉默几秒，跳出一行字：
【……】
【用户行为超出预设逻辑】
【系统无法解释该现象】
【临时标注为：疯批操作成功】
【奖励结算延迟，建议下次别作死】
何涛咧嘴一笑，很难看：“下次？没有下次了。这一回就够了。”
他低头看胸前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一点焦黑。身体还在震，内脏像被拧过，但力气在回来。空间模块稳定了，之前的胀痛没了。他试着动异能，指尖一划，空气微微扭曲，很快恢复。
他变强了。
不只是能看基因链，整个身体都在变。这不是系统给的，是他自己抢来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座坟，低声说：“等我杀她那天，提她头来见你们。”
说完，转身走。
没回头。
山路泥泞，他走得慢，但一直走。衣服湿透，冷得不行，但他不太在意。左眼闪着金光，扫视四周，确认没人跟踪，也没监控。这里暂时安全。
雨还在下，天灰得像脏布。
他穿过倒塌的墙，踩过断电线杆，走到山岗尽头。前面是一片废弃工厂区，锈管道乱七八糟，远处有烧毁的车。这里是城郊，没人管，适合藏身。
他停下，抬头看天。
星门还在，紫光透过云照下来，大地像是发了霉。
“你说你是未来的我，献祭宇宙才造出来的？”他对着空气问，“那我现在这样，你也经历过吗？”
系统没回。
他知道不会回。
这种问题，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躲在床边发抖的男人，也不是刚重生时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浪汉。他是何涛，22岁，父母死了，仇人高高在上，而他站在泥里，刚刚用自己的命打开了第一扇门。
接下来，他要往上走。
他摸了摸左耳——那里空着，还没戴上空间耳钉，但他知道会有的。也知道怎么用它撕开虫族母巢的大门。
但现在不行。
现在他得活下去，低调，忍着，像个影子混进楚家的地盘。听说他们最近要组织队伍进城收物资，正好可以混进去。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粗大，脸上有疤，衣服破旧，一身泥水。看起来就像个底层挣扎活着的人。
很好。
他活动肩膀，确认左眼还能用，然后走向工厂深处。脚步踩在水里，发出“啪嗒”声。
三公里内的基因链在他眼里闪着，像萤火虫。
他忽然笑了。
“楚云柔，你猜我现在能不能看见你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