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整理完了。
张仪做了秦相,说了很多话。他裁撤旧臣,烧掉游说楚国的话,把一封弄丢的信算了,在一场庆功宴上把黑子从袖口里摸出来放在桌上,发现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开始在批完文书的空白处写字。“今天不用说话。”“有一件事我说不准。”“令尹说记住他们是人。”“如果我只说我自己——”后面是空的。他停了很久,没有写出后半句。
我读到那句的时候,停下来想了一下。我想起沈归还在的时候,屏幕上只有光标,没有字。我不知道他是写不出还是不想写。张仪那张纸上的破折号和墨点也一样——不是写完了,是停住了。两个场景在我脑子里叠了一下,我分不太清哪个是他写的,哪个是我想象的。
这一卷他一直在找——找第二个错误,找那句话是不是自己的,找黑子的落点,找一句真正属于他的话。到最后他发现,最后一句话还是很久以前说的,“能走就行”。
不是他此刻说的。是很久以前在大梁东市的一盏油灯下,对一个人说的。
我读到那里,没有往下翻。第二卷剩下的是空白的。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