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这几天一天比一天热闹,刚进腊月,家家户户都忙开了。
苏小菊端着一盆泡好的糯米从厨房走出来,往院子石台上一放,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这两天到处都在扫房子蒸馍,咱们家也得抓紧,再过十来天就过年了。”
林建军手里攥着一把扫帚,正踮脚扫房梁上落的灰,听见媳妇说话,停下动作回头。
“不急,等我下午把屋顶扫干净,明儿咱们再蒸馒头,今年厂里发了点白面,够咱们自家吃,待客也体面。”
姐弟三个正蹲在屋檐下择青菜,林知秋手里掐着菜根,耳朵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旁边知阳扒拉着菜叶子,随口搭话:“听隔壁张婶说,今年各家物资都紧,一点好东西都舍不得往外拿。”
知雨年纪小,心思单纯,仰起脸小声问:“往年过年那些远房亲戚都会来,到时候咱们家的糖果干货,是不是又要分出去大半?”
这话刚好戳中苏小菊往年的心病,她叹了口气,蹲下身挨着孩子们坐下。
“可不是嘛,去年光王桂香那一家子,来一趟拎走的东西,够咱们吃小半个月。”
“我当时抹不开脸面,人家一诉苦我就心软,过后自己又心疼粮食。”
林建军放下扫帚,眉头皱起来:“往年我就说你,做人心善归心善,也不能任由旁人没完没了占便宜,你总听不进去。”
苏小菊抿了抿嘴,有点不好意思:“都是沾亲带故的,人家上门拜年,我总不能冷着脸往外赶。”
知秋放下手里的青菜,抬头看向父母,语气平和:“爸,妈,今年咱们不能再像往年那样了。”
“亲戚上门拜年,茶水糖果管够,礼数咱们做到位,但是粮食、干货、细粮,不能再随便送人。”
苏小菊迟疑了:“可要是人家开口讨要,我该怎么回绝?总不能直接翻脸吧?”
“不用翻脸,好好说就行。”知秋掰着手指头跟家里人讲规矩,“咱们热情待客是本分,守好自家物资也是本分,没有谁家过年,要掏空自家贴补旁人的道理。”
知阳听得认真,点点头:“姐说得对,上次林浩来家里,看见咱们家的细粮,眼神都直勾勾的,一看就没安好心。”
“不止林浩,王桂香还专门挨个儿跟远房亲戚通气,约好过年一起上门。”知秋把自己听见的消息说出来,“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趁着拜年扎堆来,人多嘴杂,逼咱们不好意思拒绝。”
林建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合着这群人,早就盘算好要来薅咱们家羊毛?”
“不然他们怎么会特意提前串通?”知秋淡淡开口,“邻里之间都传开了,昨天我去供销社打酱油,听见隔壁院的大娘闲聊,说王家打算拜年的时候,能拿多少拿多少,能蹭多少蹭多少。”
苏小菊这下彻底醒悟,心里那点软意散了大半:“亏我之前还想着,过年给他们留两块糖,没想到人家心里打的是这种主意。”
知秋顺势提议:“趁着今天大家都有空,咱们开个小家会,把规矩说清楚,到时候不管谁上门,全家口径统一,谁都不能心软松口。”
一家人收拾好手里的活,搬了几条小板凳围坐在院子里的晒台边。
冬日的太阳温温吞吞晒在身上,没有寒风刺骨,倒是格外舒服。
苏小菊先开口,主动表态:“今年我改,再也不随便往外送东西,不管亲戚说什么难处,我都不主动搭话心软。”
林建军跟着点头:“我也是,往年有人找我借粮,我抹不开情面答应,今年一律回绝,自家日子先过好。”
知秋转头看向弟弟妹妹:“知阳,知雨,你们两个也要记好。”
“过年亲戚来了,要是拉着你们打听家里存粮、干货,别实话实说。”
“要是有人哄你们拿糖果、拿吃食,直接推给爸妈,别自己随便答应。”
知阳拍着胸脯保证:“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谁想打咱们家东西的主意,我一句话都不跟他们多说。”
知雨怯生生点头:“我记住了,别人要东西,我就说我不知道,让他们找爸妈。”
知秋看着一家人态度统一,心里松了口气,又细细跟他们讲待客的分寸。
“人上门拜年,咱们该倒水倒水,该递糖果递糖果,面上礼数半点不能差。”
“但只要对方开口借粮、讨要干货、想拿年货,咱们就统一说辞,就说家里的物资有限,全家才勉强够过年,实在没有多余的往外分。”
林建军琢磨了两句,补充道:“要是有人拿亲戚情分压咱们,我来出面回话,咱们有理有据,不用怕旁人闲话。”
苏小菊跟着附和:“对,咱们不主动得罪人,但也不能任由别人拿捏。”
小家会聊了半个多时辰,该交代的规矩全部说透,一家人心里都有了底。
聊完正事,苏小菊起身往厨房走,打算和面蒸馍。
“既然定下规矩,咱们也得备好待客的东西,不能显得咱们小气寒酸。”
知秋跟在母亲身后进了屋,趁着四下没人,悄悄拉开衣柜内侧不起眼的夹层。
这是她空间物资中转的小角落,里面藏着不少她提前备好的糖果、干红枣、木耳、细面粉,还有几块过年待客用的糕点。
她只少量往外拿,抓了一小把糖果,装在粗布小罐里,又取了半斤干枣放在竹篮。
苏小菊回头看见,连忙摆手:“不用拿这么多,够待客就行,留着大半存起来。”
“妈放心,我有数。”知秋把东西摆到堂屋的矮桌上,“只摆这点用来待客,其余的我都会收好。”
她心里清楚,要是把充足的干货细粮全摆在外头,只会让王桂香那群人更加眼红,变着法子讨要。
少量摆放,体面足够,又不会暴露家底,刚好避开旁人的觊觎。
苏小菊看着懂事的女儿,心里一阵宽慰。往年过年全家手忙脚乱,被亲戚拿捏得束手无策,今年有知秋提前盘算,总算不用再吃亏。
母女俩在厨房忙活,和面、揉面,案板敲得咚咚响。
知阳搬着柴火往灶台里添,知雨蹲在一旁剥蒜,院子里满是烟火气。
林建军则拿着抹布,擦拭堂屋的桌椅板凳,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准备迎接新年。
中途隔壁张婶端着一碗自家蒸的红薯糕过来串门,进门就笑着搭话。
“老林,小苏,你们家收拾得真利索,这是我蒸的红薯糕,拿过来给孩子们尝尝。”
苏小菊连忙接过碗,客气道谢,顺手抓了两颗糖果塞给张婶带来的小孙子。
张婶坐下闲聊两句,话头自然而然拐到过年走亲戚的事上。
“前几天我在巷口碰见王桂香,跟几个远房亲戚凑一块儿嘀咕,听那意思,是打算大年初二集体上门来你们家拜年。”
苏小菊端着热水的手顿了顿,面上不动声色:“都是老亲戚,上门坐坐也好。”
张婶压低声音,好心提醒:“我劝你们多留心,那伙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往年谁家条件稍微好点,过年都要被他们刮走不少东西。”
“我们心里有数,多谢张婶提醒。”知秋在一旁接话,语气从容。
张婶又坐了片刻,见家里人都忙着蒸馍,不便多打扰,便起身告辞。
送走张婶,苏小菊叹了口气:“果不其然,旁人都看出来他们的心思了。”
“所以咱们提前定好规矩,全家统一口径,就不会出岔子。”知秋一边揉面团,一边安抚母亲,“咱们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能任人拿捏。”
一家人忙活到傍晚,蒸好的馒头在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糖果、干枣分装好,堂屋收拾得整洁亮堂。
天色慢慢暗下来,林建军关上大院木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忙活一天,总算把过年的前期准备理顺了,就等着过年了。”
知雨扒着门框往大院门口张望,忽然小声喊了一句。
“爸,妈,姐,你们快看,巷口那边走来好几个人,看着像是咱们家的远房亲戚,已经走到大院大门口了!”
一家人闻声齐齐转头看向门外,远远能看见几道人影,说说笑笑朝着自家院子走来,正是第一批上门串门拜年的远房亲戚。
苏小菊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抹布,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知秋。
知秋神色平静,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胳膊。
“别慌,咱们说好的规矩,记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