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兰德听从了导师的训教,直到导师过世之后的很长时间也并未违背。但新兴的教派在亚宾茨克掀起精神的波澜和教义的对抗。他带领门徒建立起思想的阵地,同时也使久已消失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讷里斯河流域被视为禁地,但还有一处神域,是曾经的派拉尤斯遵从天神之意,在那里建立的古老王国。克兰德想要寻找神灵的遗迹,探求神灵的教诲。继任的大君很快予以批准使克兰德满怀喜悦和信心,他将要效仿导师的事迹,在另一片神域踏出自己的足迹,丰富教义并在思想的对抗中立于不败之地。
由于谋划已久,克兰德很快就完成了出发前的准备。但新兴的教派以异端和偶像崇拜为由,拒绝执行大君的命令,不愿意同偶像崇拜的信徒一同前往虚无缥缈的神域,并摆出一副不惜一死的姿态。
祭司表示出遗憾和不屑的姿态,他在公开场合中表示:
“这些人面对神像总是会发出诋毁,同时炫耀地声称,只有他们自己那空无一物的神院,才象征着朴素的作风和信仰的纯洁。然而他们不过是紧闭双眼,朝着在头脑中臆想而出的轮廓发癫,这并非信仰的纯正而是虚伪和做作。”
而面对着愤怒的大君,克兰德再次提出自己的看法:
“不要成全这些不爱惜生命的狂徒,使他们获得所谓“圣徒”的尊号;这些人因心虚而发出喊叫,君王的蔑视就足以使他们闭口不言。”
在同教友人的祝福,以及异教信徒的诅咒和嘲笑中,克兰德和几位士徒,在大君近卫的护送下,前往东部边境。这片覆盖冰雪的不毛之地,被先君视为无所作为之地而抛弃,却成为图门教徒的隐修之地。这些人抛弃信徒的供奉,离开富庶的城镇而去往苦寒之地,在苦修中寻求向往的真理。
先君将这些人视若无物,但继任的统治者却钦佩他们的决心、意志和隐忍,每年都会派出车队运送萝卜和马铃薯作为救济。虽然这些人的同侪对克兰德所属的教派满怀恶意,但当这位祭司踏入这片荒蛮之地时,还是受到这些信徒的欢迎。
在踏入异域之前,克兰德受到一位热心院长的邀请,在简陋的隐修院中渡过一个夜晚。这些教徒以寡淡的食物充饥,每日的活动,就是这位院长带领四位教徒进行诵经和祈祷,以及在一大片土地上劳作。这里土地贫瘠而且大多数时候被寒冷所笼罩,因而僧侣们往往劳累工作却收获无几。
隐修院的位置靠近北部,在克兰德看来,这是很接近神域的地带。不过,当这位院长得知这位异教的高阶僧侣,将要踏入北方的地带,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他并不认为那里是一片祥和之地,甚至将笼罩在此地的寒冷归咎于隐藏在深处的诅咒。
虽然发出担忧的看法并不断加以暗示,但克兰德还是满怀喜悦和兴奋,更加坚信这是一片神域并下定决心一探究竟。院长知道自己的言语不能劝阻这位异教的高阶祭司,但他还是希望这位贵客能够在隐修院停留几日,打算带领祭司去往一处遗迹。正是这片遗迹,曾使莱克修姆决定去往北方探寻。
在第二天的夜晚,人们根据这位院长所言而找到了所谓的遗迹。经过反复观察,祭司认为这并非一个遗迹,而是一些巨大的建筑残骸散落在这里。只是这些残骸,就足以使人惊叹不已。站在残骸下方的就已经感觉到自己如此渺小,何况是曾经壮丽的建筑呢?
克兰德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小心翼翼地爬到一个残骸上面向远处观望,在视野所及之处,在隐约中发现远处的景象竟然与当前所处的地带完全不同。莱克修姆从克兰德的表情察觉到情况,于是他说道:
“我们虽然信仰不同,但我相信,我们都是为亚宾茨克大君服务,并且是为同一个真理而献身。因此身为同僚,如果您允许这样的称呼,我还是要向您发出最后的警示。无论您是出于坚定的信仰,还是好奇心,我都希望您不要踏入这片地域。
直到现在,我还在为普罗尼克的失踪而心怀愧疚。他陷入了幻想和疯癫,任凭我们大喊大叫也还是无动于衷,在我们的注视下消失。哎呀!可怜的孩子,他已经在兵祸中失去双亲,而今却又深陷于这片诅咒之地饱受煎熬。”
克兰德为这位不幸的图门教徒哀悼,但莱克修姆的言辞并未使他的决心有所动摇,反而使他满怀斗志。他向莱克修姆提到:
“衷心感谢您的细心招待,使我们在苦寒之地得到温暖和慰藉。在与您的愉快交谈中,我领略到雄辩的艺术和令人钦佩的德性,也让我一改对图门教派的看法。但为了在思想的阵地构筑坚固的防线,我身为高阶祭司必须担负起重责大任。
我即将踏入征途,希望您能为我的队伍祈祷。虽然我们的信仰截然不同,但仁慈的初衷和善良的目的却是不尽相同。我不能让那些欺世盗名之徒得逞,他们用神灵和教义的幌子遮挡世俗的勾当。而那些信徒却还浑然不知,这是多么可悲和讽刺。
我即将踏入征途,希望您能为您的教友祈祷。如果他的肉体已经陨灭,愿他的灵魂得以安息;如果他得到神灵的眷顾,愿他能够与同为亚宾茨克臣民的我们相遇,从而一起返回共同的家园。”
莱克修姆院长以不舍的姿态表示:
“愿光芒所及,皆如您愿。您的良言善语胜过春日的暖阳,足以使内心深处的阴暗无处遁藏。感恩先知,能让我在这片苦寒之地与您相遇。但先知却不能留住长夜,无法使您长久留在这座隐修院,好让我们进行愉快的交谈。
祝福所有人。希望智慧永存于您的头脑,即使面临不可言状的危险,也只会让您的意志更加坚定而头脑更加敏捷,如同大雨之后的天空更加晴朗。”
祭司和他的队伍在莱克修姆院长的目送下出发了。虽然图门教的僧侣拒绝加入探险队,但在护卫僧侣的士兵中,有几位却是图门教的信徒。
探险的路途并未如克兰德所想的那般顺利。起初,他们按照莱克修姆院长的说法,以散落的巨大残骸为参照物,不仅很快走出雪地而踏上了黄色的土地,并且看到位于远方的大理石遗迹。就在克兰德以为即将抵达向往的神域时,探险队发现自己仍然身处这片开阔的荒凉之地,似乎没有尽头。
白昼之时,人们在这片寂静的黄土地上看不到任何植物和石块,甚至连风也不愿意光顾此地。然而等到深夜降临,人们却能听到响亮而又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拖动巨大的物体。胆大的克兰德手持燃烧的树枝跑去察看,声音却又戛然而止,地面上也并无任何痕迹。
而越是往后的经历,却使在场的人们倍感惊悚。在熟睡之时,一位僧侣听到有人在自己的身旁走动,等到睁眼之时,却只能见到微弱的篝火。还有士兵提到,他感觉有人拽自己身下的羊皮毯子。
而祭司的经历更是不解和惊悚。他听到有人用听不懂的语言在自己的耳边低语,甚至能感受到呼吸和低语带来的微弱气息在他的脸颊上和发丝间流动。当他醒来时,发现束发的头巾已不见。
祭司借着微弱的光亮找到了头巾,刚打算将其捡起时,却被黑暗之中伸出的一只手夺走。当对方纤细的手指触碰到肌肤的一瞬间,克兰德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祭司因惊吓而后退几步,但他很快恢复理智,大声召唤着身后的士兵,让他们手持武器和火炬,跟随自己追赶对面的人,至少他自己认为对方是人。然而,人们只是听到自己周围有清晰的脚步声,却不能发觉到对方的任何痕迹。这使身旁的士兵惊恐地提到,他们是不是在寻找阴影。
当阳光散在人们的身上,队员们从疲惫中醒来,远处的遗迹再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但四周却还是光秃无物而毫无遮蔽。于是祭司在清晨的集会中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我并不认为,我们将会在这里迷失。夜晚发生的事情,已然证明我们已经踏入了神界。虽然周围寂静而又荒凉,在白昼还要忍受炙热的阳光,但日月星辰还在运转,这将为我们指引方向。况且我们越是往前走,干枯的枝条却是越来越多。死沉之地是不会有凋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