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灯亮得刺眼。
陈建国把钢笔帽拧了三圈，放在桌角。
笔帽上那个“稳”字朝上。
他抬头扫了一眼在座的七位专家，没人说话。
空气像是凝住了。
文件摊在桌上，标题是《修仙者备案管理条例（终审稿）》。
第十二页，等级评定细则那栏还标着红。
“我说一句。”农业部来的老李开口，“初级修士占了八成七，现在搞复杂评级，不合适。”
“可不能光看人数。”另一位推眼镜，“贡献值系统已经跑通三个月，数据清清楚楚，凭什么不算？”
“修为测试才是硬标准。”军方代表拍了下桌子，“不然以后谁都能说自己‘有贡献’，拿个草根就换资源？”
陈建国没动。
他点开平板，调出数据库。
屏幕上跳出500名备案修士的分布图。
柱状图一拉，初级87%，中级12%，高级只有1人。
“这位高级修士。”他指了指，“连续引气成功三次，脑波共振率91.3%，是秦雪舟团队确认的典型样本。”
屋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陈建国合上平板，“现阶段，我们管的是‘规范化’，不是‘特权化’。”
他顿了顿。
“条例先立住框架。等级标准，写动态机制。”
“什么意思？”有人问。
“修为、贡献、理论验证参与度、公共安全响应记录——四项综合打分。”
“每季度更新一次排名。不设固定晋升通道，但前百分之十优先分配资源。”
“这……算科学了？”老李嘀咕。
“秦雪舟的那个模型。”陈建国说，“LW-68-01，昨天正式入库。灵气波动可预测，说明修仙不是玄学。”
“那咱们的评级。”他敲了敲桌面，“也得讲科学。”
会议室又静下来。
军方代表慢慢点头。
“行。那就按动态来。但权利条款呢？修炼时间怎么保障？资源配额上限定多少？”
“权利写三条。”陈建国翻开草案，“第一，合法身份认证；第二，基础灵米与医疗优先权；第三，子女教育加分政策。”
“没有修炼专用场地？”有人追问。
“暂不列入。”陈建国答得干脆，“第一批试点单位正在选址。等驻波预测落地，再配套建设。”
“那资源分配？”
“每人每月基础灵米两斤。超额部分靠贡献值兑换。明码标价，全国统一。”
“这能服众？”
“不服的。”陈建国笑了笑，“可以申请复核。材料交到我这儿。”
没人再反对了。
签字环节开始。
七个人依次落笔。
最后轮到陈建国。
他拿起那支用了十年的旧钢笔，墨水有点干。
划了两下才出字。
签完名，他把笔收进左胸口袋。
会议结束。
走廊灯光白得发冷。
他抱着文件夹往办公室走。
助手跟在后面，小声说：“系统那边提醒，原暂行条例编号XZ-07还没关闭。”
“我知道。”
“技术组建议延后。怕数据库冲突，万一五百人的档案丢了……”
“不会丢。”陈建国头也不回。
推开办公室门。
终端机亮着。
他输入身份密钥，弹出二级验证。
再输军方认证码。
屏幕跳出血红色警告框：
【关闭旧条例将终止所有基于XZ-07的自动授权】
【是否继续？】
他点了“是”。
输入最终指令。
“全域推送。”
实时地图展开。
三十一个省级事务局同步接收。
中央弹窗炸开，血红大字：
《修仙者备案管理条例》已于今日零时起正式施行。
下面一行小字：
首批备案修士：500人。
状态全部更新为“已纳入国家管理体系”。
陈建国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然后起身走到保险柜前。
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把条例原件放进去。
封口，盖章。
转身时看见助手还在。
“汇报稿准备好了？”
“在。”助手递上平板。
他接过，翻了两页。
全是表格。
什么贡献值分布区间、修为测试通过率、地域备案密度……
他删了。
新建文档。
打了三行字：
第一，我国已有500名合法登记修士。
第二，全球首个修仙者管理制度已完成立法闭环。
第三，修仙者已纳入国家人才体系框架。
删掉所有附件。
把条例文本装进特制档案袋。
封面印着“绝密·仅供国务院内部传阅”。
交给警卫。
“送到三层东侧会议室。我十分钟后到。”
警卫敬礼，转身离开。
他站在窗前。
天刚蒙蒙亮。
楼下岗亭的灯还亮着。
一辆黑色公务车停在门口。
司机已经在等。
他摸了摸袖口。
那支钢笔还在。
刚才忘了说。
其实他心里清楚。
这个条例不是终点。
而是把一堆乱线，终于理成了绳。
过去三个月。
他们收了三百多份备案申请。
驳回四十七人。
有人想用假玉简混进来。
有人拿祖传符纸充数。
还有人声称自己能御剑飞行，结果查出来是踩滑板加烟雾弹。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标准了。
有法可依了。
他拿起外套。
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
他走进去。
按下B2。
车子启动时，他看了眼手表。
六点四十三分。
离会议开始还有十七分钟。
他闭上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三句话。
突然想起昨晚秦雪舟发来的消息。
“LW-68-01模型已被地质局调用，预测昆仑余脉某处有高浓度区。”
他没回。
现在也不急。
等会上完再说。
车子驶出地库。
晨光洒在挡风玻璃上。
他睁开眼。
前方政务中心大楼轮廓清晰。
红旗挂在顶端。
迎着初升的太阳。
他整了整衣领。
车停稳。
警卫拉开车门。
他下车。
脚步沉稳。
一路穿过大厅。
安检、刷卡、乘专用电梯。
到三层。
东侧会议室门口。
警卫已经等在那儿。
档案袋放在桌上。
他走过去。
拿起袋子。
手指抚过“绝密”两个字。
抬头看了眼门上的电子牌：
【国务院政策筹备会 进行中】
他深吸一口气。
抬手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