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半秒。
金属冰凉,像昨夜没关严的档案柜。
他推开门时,会议桌前已坐满十一人。
皮鞋尖对着投影幕布,没人转头看他。
“来得正好。”主位那人抬手示意,“七点整,开始。”
陈建国把档案袋放在桌上。
封面上“绝密”两个字压着桌沿,红得发暗。
他没急着打开文件。
反而摘下军帽,慢条斯理地叠好,放在左侧。
“各位领导。”他开口声音不高,“我只讲三句话。”
第一排有人皱眉。
旁边那位低头看了眼表,又抬头盯住他。
“第一。”陈建国竖起一根手指,“我国已有五百名合法登记修士。”
空气静了一瞬。
第二根手指竖起。“全球首个修仙者管理制度已完成立法闭环。”
后排传来一声轻咳。
第三根。“修仙者已纳入国家人才体系框架。”
他说完,把手放下。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主位那人终于动了动身子。
“你这三句。”他盯着陈建国,“是汇报材料?”
“是结论。”陈建国点头,“原始稿有十七页数据表,我在路上删了。”
有人笑了一声。
不是嘲讽,倒像是松了口气。
“说下去。”主位那人靠向椅背,“别光念标题。”
陈建国这才打开档案袋。
抽出一页纸,不多不少,就一张。
“当前管理体系,归纳为四统一。”
他把纸轻轻按在桌面上。
“统一备案。”
“所有涉及灵能活动的个人与组织,必须实名注册。”
“统一评定。”
“采用动态评分机制,每季度更新一次等级。”
“统一资源调配。”
“基础供给全国一致,超额部分明码标价兑换。”
“统一应急响应。”
“一旦触发预警阈值,自动联动公安、医疗、军方三条线。”
他说一句,翻一页PPT。
幕布上同步跳出四个方框,连成闭环图。
“这不是玄学管理。”他指着最后一环,“是新型公共事务治理。”
主位那人微微颔首。
旁边戴眼镜的女领导忽然问:“国际怎么看?”
“M国智库昨夜发布了分析报告。”
陈建国从袋子里取出另一张纸。
“称我们正在构建超自然治理新范式。”
他念完,把纸递给前排秘书。
“还有个匿名专家评论。”
“如果这套体系稳定运行一年,将成为二十一世纪最具原创性的公共管理制度之一。”
会议室里响起笔尖划纸的声音。
至少三人同时记下这句话。
“会不会太超前?”角落里一个声音冒出来。
说话的是位白发老同志,一直没开口。
“现在提这个制度。”他看着陈建国,“是不是容易引发误解?”
“误解来自未知。”陈建国回答得很稳,“但空白不会自己填上。”
“目前全球没有任何国家对此类能力实施系统化管理。”
“我们不是走在前面,是在填补空白。”
老同志没再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主位那人合上笔记本。
“就这么定了。”
“把这个体系,列进国家软实力建设重点项目。”
“后续资金和政策,按特批流程走。”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很克制。
不热烈,但持续了七八秒。
陈建国收起文件,重新装进档案袋。
拉链闭合的声音清脆利落。
会议结束。
众人起身离席,脚步声混在一起。
他站在原地没动。
等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门口。
助手从外间快步进来。
手里抱着一台加密平板。
“刚收到的消息。”
“联合国社会发展司发函,要我们提供管理体系概要。”
陈建国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英文回执,下方盖着蓝色电子章。
“欧盟也召开了闭门会。”
“议题写着‘新兴能力治理参考案例’。”
他点点头。
手指在屏幕边缘蹭了蹭。
“日本那边呢?”
“内阁府下属研究中心。”
“今天上午启动专项调研,负责人姓佐藤。”
陈建国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笑,是肌肉惯性反应。
“准备材料。”他低声说,“公开版去掉贡献值算法。”
“还有军事联动机制那段,整块删掉。”
助手记下要点。
抬头问:“什么时候提交?”
“明天中午前。”
“先给外交部过一遍口径。”
他把平板递回去。
转身走向玻璃幕墙。
政务大楼的早晨阳光斜照。
楼下外事接待区站了三四拨人。
西装领带的,深色长裙的,还有穿传统袍服的。
全都举着牌子,上面印着不同国家徽记。
陈建国看了一会儿。
突然说:“他们来得比我想的快。”
助手没接话。
只是默默打开记事本。
“回去写实施细则。”
“重点写清楚境外人员备案流程。”
他说完,迈步往电梯厅走。
军装下摆扫过门槛时轻轻一荡。
走廊灯光均匀洒在地面。
影子拖得笔直。
拐角处保洁员推着车经过。
桶里漂着一块抹布,湿漉漉地贴着桶壁。
电梯数字停在“3”。
门开,空着。
他走进去。
按下B2。
金属门即将闭合的刹那。
一只手伸了进来。
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挤进来。
胸前挂着国安委临时通行证。
“陈部长。”他点头致意,“刚散会?”
“嗯。”陈建国不动声色。
“听说你们那个制度,成了。”
“上面定性为国家战略创新。”
“算是吧。”
“我们那边已经接到通知。”
“要加强涉外灵能活动监管。”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
“具体怎么管?”
“初步打算设三级预警。”
“重点盯境外机构渗透动向。”
电梯下行。
指示灯从3跳到2。
“最近有点动静。”
灰西装低声说,“北方和东边都有信号波动。”
陈建国没回应。
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10:47。
距离他出门,过去三十七分钟。
电梯“叮”地一声停住。
门开,地下车库冷风扑面。
灰西装往外走。
回头补了一句:“您那套‘四统一’,我们要拿去当模板用。”
陈建国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对方背影融入停车柱之间。
他才朝自己的黑色公务车走去。
司机已经下车拉开后门。
他坐进去。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光。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事务部值班室发来的短讯。
【今日新增备案申请:13份】
【其中外籍人士:2人,分别来自肯尼亚与挪威】
他看完,锁屏。
靠在座椅上闭眼。
十秒钟后睁开。
对司机说:“不回部里了。”
“去一趟印刷厂。”
“我要亲自盯着这批手册的排版。”
车发动时轻微一震。
后视镜里,政务中心大楼缓缓后移。
旗还在顶上飘着。
红得像刚拆封的火漆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