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公务车刚停稳,陈建国就推门下车。
风迎面扑来,带着凌晨特有的铁锈味。
他没回头,径直走向修仙事务部大楼侧门。
指纹锁“滴”了一声,绿灯亮起。
走廊灯光自动接通,一盏接一盏往前延展,像在替他清道。
应急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已经有人声。
陈建国推门进去,六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外交部老周坐在最边上,手里捏着半杯凉透的茶。
“你总算来了。”他说,“七国联合调查团的事,不能再拖。”
陈建国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时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
封面印着“绝密·特急”,右上角贴了张黄色标签:【日内瓦非正式会议录音破译稿】。
“先说结论。”他把文件往桌心一放,“他们不是来交流的,是来施压的。”
没人接话。
都知道这事儿不简单。
开放灵区等于打开家门,可关着门又落人口实。
“U盘检测结果出来了?”国安的小李问。
“昨晚三点出的报告。”陈建国点头,“无病毒,无追踪程序,但有段加密音频。”
他翻开第一页,指着一行字:“这是原话——‘若华夏继续垄断灵能资源,我们将发起全球透明度倡议’。”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老周苦笑:“听着像学术讨论,其实是在拉帮结派。”
“不止。”陈建国敲了敲纸面,“录音里提到‘低浓度区域即可满足初期研究需求’。”
他抬眼扫了一圈,“说明他们早知道我们哪些地方能去,哪些不能碰。”
小李猛地坐直:“情报早就泄露了?”
“不是泄露。”陈建国摇头,“是渗透已久。”
他合上文件,语气沉下来:“我们建制度的时候,人家已经在布局怎么拆墙了。”
老周抿了口冷茶:“那现在怎么办?拒签申请?”
“不行。”陈建国直接否了,“拒签等于承认我们心虚,国际舆论立刻翻天。”
“那就同意?”
“可以同意。”他顿了顿,“但得按我们的规矩走。”
所有人等下文。
“三个原则。”他说,“第一,考察范围仅限已公示的低浓度灵区。”
“第二,所有成员行动必须由我方人员陪同。”
“第三,实时数据统一接入监控中心,任何异常波动立即中止行程。”
小李皱眉:“他们会答应?”
“不答应也得答应。”陈建国冷笑,“我们批的是‘学术考察’,不是‘自由探索’。”
老周犹豫:“万一他们闹起来……”
“闹?”陈建国看着他,“咱们连他们用什么型号的检测仪都清楚,还怕闹?”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前拉开幕布。
一张地图浮现出来,七个红点分布在北方、东南、西南三片区域。
“这些都是对外公开过的废弃矿洞改造点。”他说,“灵气浓度不到一级,连引气入体都难。”
“够他们研究半年。”
小李笑了:“行啊,拿鸡肋当盛宴招待。”
“就是这个意思。”陈建国转身,“把方案报上去,争取今早批复。”
十分钟后,国务院回电:原则同意,执行中保持灵活应对。
会议散场,人走得差不多了。
陈建国留在原地,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是我。”他说,“启动‘观星者’计划,所有入境人员从落地开始全程标记。”
挂了电话,他拎起公文包,回办公室。
凌晨四点十七分,部长办公室的灯重新亮起。
他坐在桌前,抽出一份空白批文纸。
钢笔拧开,笔帽放在“稳”字刻痕上。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深吸一口气,落笔:
“关于同意国际超自然事务调查团入境考察的批复”。
写完标题,他停顿两秒,接着往下写附加条款。
第一条:禁止单独行动。
第二条:禁止采集任何形式的样本。
第三条:禁止查阅备案修士个人档案及家庭信息。
每写一条,就在末尾盖一个红色骑缝章。
最后一行写完,整张纸已被红章连成一片。
他吹了吹墨迹,按下内线电话。
“通知各地事务局。”他说,“调查团行程所经之地,提前部署便衣小组和灵能感应阵列。”
“另外。”他顿了顿,“上线AI语义追踪系统,关键词包括‘核心节点’‘血脉匹配’‘封印阵’,一旦触发,立即报警。”
电话那头复述一遍,确认无误。
陈建国挂断,靠进椅背。
桌上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表面结了层薄皮。
窗外天色微亮,城市还没醒来。
但他知道,有些人已经睡不着了。
七点整,首都国际机场外宾通道准时开启。
接待组长王涛站在安检口,手里拿着平板。
身后两名工作人员穿着普通制服,腰间却藏着微型探测器。
第一辆外宾专车驶入停靠区。
车门打开,走出来五个穿西装的人。
领头的是个M国人,金发,戴眼镜,笑容标准得像培训过八百遍。
“你好。”他用中文说,“我是联合调查团首席代表,詹姆斯·威尔逊。”
王涛点头,递上电子登记表:“请配合例行检查。”
对方接过平板,刷脸认证。
系统“叮”了一声,弹出绿色通过标识。
其余四人依次完成流程。
轮到最后一个太阳国代表时,X光机突然报警。
屏幕上显示,他的手提箱夹层里有块金属装置。
“先生。”王涛上前,“请您打开箱子配合检查。”
那人脸色变了变,勉强笑:“只是科研仪器,不需要申报吧?”
“所有测量设备都需提前备案。”王涛不动声色,“否则无法带入考察区。”
对方还想说话,王涛已经拿出记录本:“根据《境外灵能活动管理条例》第三条,暂扣未申报设备,编号登记,考察结束后返还。”
他示意工作人员开箱。
取出一台巴掌大的银色盒子,正面有精密传感器。
“便携式灵气梯度仪。”王涛念出型号,“未经许可,不得使用。”
那人咬着牙,最终点头。
设备被装进屏蔽袋,贴上编号标签。
全程录像上传至总部监控中心。
王涛戴上耳麦,低声汇报:“一号团已入境,查获违规检测仪一台,已按规处理。”
耳机里传来声音:“做得好,继续保持。”
是陈建国。
他坐在办公室大屏前,看着实时传回的画面。
詹姆斯的笑容、太阳国代表的僵硬表情、被暂扣的仪器编号……全都录了下来。
助手走进来,放下一份文件。
“首日行程监控预案。”他说,“已同步至沿线各节点。”
陈建国翻开,逐页查看。
车队行进路线、停留时间、接触人员名单、通讯频段限制……事无巨细。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下。
纸上画了个标注框,写着:【特别关注对象:山本武藏(日本“灵研社”成员,本次未随团入境,但为幕后推动者之一)】。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五秒。
然后拿起红笔,在旁边打了个星号。
“把这个标进系统。”他对助手说,“凡是和他有关联的通讯信号、资金流向、人员接触,全部加一级警戒。”
助手点头离开。
办公室重归安静。
陈建国端起那杯冷咖啡,喝了一口。
苦得皱眉,但他没放下。
屏幕切换到机场外景,调查团成员正登上中巴车。
车身上喷涂着“官方接待”字样,前后各有两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跟随。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这些人嘴上说着“学术共享”,眼睛却在记路、测风向、观察执勤人员站位。
他不怕他们看。
就怕他们看不懂。
他打开抽屉,取出另一份文件。
封面没有标题,只有一行手写小字:《边境灵区特别管制预案草案》。
翻了几页,全是封锁措施、兵力部署、应急响应机制。
他摸了摸纸张边缘,缓缓合上。
现在还不能签。
但很快了。
桌角的监控屏突然闪烁,弹出一条新消息。
【调查团首站抵达北郊实验区,已进入低浓度监测站,开始提问环节】。
陈建国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会被翻译成另一种语言,传到某些人耳朵里。
他也知道,那些人正在等着他犯错。
他不会。
他只是轻轻说了句:“开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外响起敲门声。
他没应声。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
他这才开口:“进。”
门推开,助手抱着一堆打印件进来。
“刚出的分析报告。”他说,“AI系统抓到了几个关键词。”
陈建国接过文件。
第一页上,三行字被高亮标出:
“华夏的体制不可复制。”
“必须找到原始入口。”
“山本说得对,他们藏了九个点。”
他看完,慢慢把纸放回桌面。
手指在“九个点”三个字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晨光洒在玻璃上,映出他紧绷的侧脸。
“通知前线。”他说,“提高监听等级,所有对话存档备查。”
“另外。”他回头,“准备召开第二次紧急会议。”
他停顿一秒,声音压低。
“我要见军委联络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