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陈建国没脱外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屏幕上的AI语义报告正在滚动,“九个点”三个字被标红了七次,最后一次出现在两小时前,发信IP归属地是北海道某废弃基站。
他合上电脑,抽出一份新文件。
纸张空白,标题还没打。他知道这行字得手写——有些决定,打印出来就不算数了。
钢笔拧开,墨水压了半管。笔尖落在纸上,写下六个字:《边境灵区特别管制令》。
写完顿了两秒,又补上副标题:军事禁区设立及执法授权方案。
窗外风声紧,玻璃嗡嗡响。他没抬头,继续往下写。
第一条:自即日起,全国灵气浓度达三级以上区域,划为一级管控区。
第二条:所有非备案人员禁止进入,飞行器、探测设备一律禁用。
第三条:驻军接管边界巡查,配备高灵敏度灵能感应阵列。
写到第四条时,笔尖一顿。他盯着“遇闯入者”四个字看了五秒,然后一笔划掉原句,在下面重新落字:
“视同敌情处置,无需请示,可当场击毙。”
墨迹干得慢,他拿吹风机轻轻一扫。红章早备好了,骑缝印下去,整页纸像被血浸过一遍。
电话响了。
是军委联络员,声音压得很低:“命令我们接了。北境三个师已进入待命状态,无人机群今晚十二点前完成布防。”
“好。”他说,“让前线指挥官记住一句话——宁可误拦十次,不能漏过一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明白。但真打了人,国际上……”
“打就打了。”陈建国打断,“他们想查原始入口?我先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国门。”
挂了电话,他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幅中国地图,不是普通版本,而是叠加了灵脉热力图的专用作战图。十七个红点闪烁,其中九个外围暗淡,中间八个突然亮起。
那是最近一周监测到的异常波动区。
他拿起记号笔,在九个点外围画了个大圈,用力一圈再圈。
笔帽咔嗒一声弹开,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发现底部刻着一个“稳”字,已经磨花了。
五分钟后,密令通过加密通道发往各大战区指挥部。
凌晨一点十四分,北部战区回传确认:第一批巡逻队已进驻阿尔山灵谷,红外警戒网开启。
三点零七分,西南方向上报:贡嘎雪山南麓发现不明热源接近,经识别为境外小型探测气球,已被激光拦截击落。
陈建国坐在办公桌前,把每一条反馈逐条看完。他没笑,也没松口气,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他女儿高三毕业照。她站在后排角落,穿着校服,手里举着一本《修仙通识读本》,笑得有点拘谨。
他摸了摸相框边缘,低声说:“爸守的不是地盘,是你们以后能安心翻书的日子。”
天快亮时,新闻发布会通知下来了。
八点整,国务院新闻发布厅。
长桌摆好,国旗与部徽并列。记者席坐满,镜头对准中央位置。
他走进来的时候没人鼓掌。闪光灯噼啪作响,像暴雨砸铁皮屋顶。
坐下后,他先把纸质稿放在面前。不看,也不念。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静了。
“昨晚我签了一份命令。”他说,“从今天起,我国所有高灵区,设为军事禁区。”
台下立刻有人举手。
一个西方记者站起来,中文流利:“陈部长,此举是否违背您此前倡导的‘灵能共享’原则?外界有评论称华夏正在制造修仙壁垒。”
陈建国看着他,点头。“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提倡合作。”
他翻开手边的文件夹,抽出一张图表。“这是近三年国内发生的灵能事故统计。”
投影屏亮起。第一行数据跳出:私自采药致走火入魔,死亡7人,重伤14人。
第二行:非法修炼功法引发灵气反噬,波及平民32人。
第三行:境外修士越境引发灵兽暴动,造成牧民伤亡9起。
他指着最后一项。“去年冬天,一只被惊扰的雪狼王带着整个兽群冲下山。它原本在昆仑北坡冬眠,结果被人用探测仪强行唤醒。”
台下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记者问:“可否考虑开放部分区域用于科研?完全封锁是否会阻碍发展?”
“科研?”陈建国反问,“你知道一颗野生雷爆果成熟要多久吗?”
对方摇头。
“三十年。有人为了提前采摘,直接引爆灵根抽取能量。那一片山体塌陷了四十米。”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灵气不是矿产,挖了还能再生。它是活的,会呼吸,会反击。我们现在做的,不是垄断,是止损。”
有个女记者小声说:“但其他国家都在研究……”
“那就让他们研究去。”陈建国语气没变,“我们不拦。但他们别指望踩着我们的底线搞突破。”
发布会开了四十三分钟。
结束时,网络舆情监控系统实时数据显示:#守护灵土#话题阅读量突破三亿。
主流媒体集体推送文章,《人民日报》头版写道:“安全无小事,灵域即国土。”
抖音上一位退伍老兵直播剃头,边剃边喊:“我儿子在边防站哨,今天起多盯一班!”
超话里最火的帖子是张小学生手绘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九大灵区,写着:“我家门口,不准乱碰。”
二十四小时后,支持率定格在92%。
陈建国是在车里看到这份报告的。
黑色专车驶离新闻发布中心,两侧没有警笛开道,也没有清路封道。他就这么坐着,窗外行人照常过马路,外卖骑手在红灯前停下看手机。
司机问:“回部里吗?”
“先不急。”他说,“绕城一圈。”
车子拐上高架。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肩章上。
手机震了一下。来电显示是国务院。
他接起,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管制令的事,原则同意。执行中注意分寸。”
“明白。”他说。
电话挂断,他靠向座椅。眼睛闭了两秒,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前方路口。
一辆公交车缓缓驶过,车身广告位贴着新海报:一名战士背对镜头站立,面前是连绵雪山,下方一行大字——
“你不在意的地方,总有人在死守。”
车速没减,广告一闪而过。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九点五十六分。
右手无意识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装着未公开的第二批名单——全国共三百二十八个潜在灵穴点位,全部标注为“永久封禁”。
名单末尾有一行小字备注:待“守望者计划”启动后移交新一代负责人。
这个计划目前只有代号,没有具体内容。
他把名单重新折好,放进夹层。
车子转入长安街。正午阳光洒满路面,国旗在风中展开。
路边电子屏正在播放公益短片。画面里是个穿校服的女孩,站在教室窗边仰头看天。旁白响起:
“也许有一天,我们都能飞。但现在,请先让我们脚下的土地,安稳一些。”
短片结束,屏幕切回新闻快讯。
主播播报:“据最新消息,修仙事务部今日宣布成立专项督导组,将对全国灵区管控措施落实情况进行全面检查。”
陈建国看着屏幕,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也不是愁。就是动了一下。
车子停在部委地下车库入口。岗亭里的值班员敬礼,他点头回应。
司机问:“需要上去吗?”
“不了。”他说,“你回去吧。我自己走两步。”
车门打开,他下车。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的燥意。
他没走电梯,而是沿着台阶往上。一步,一步,脚步很稳。
走到地面出口时,看见几个穿便装的年轻人蹲在墙角吃盒饭。胸前都别着工作牌,写着“灵网巡查组”。
其中一人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陈建国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
那人犹豫几秒,还是小跑过来,递上一瓶冰镇矿泉水。
“部长,喝点水。”他说,“外面热。”
陈建国接过,拧开喝了一口。水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有点呛。
他咳了一声,把瓶子握紧了些。
“最近查得严?”他问。
“严!”年轻人点头,“昨天刚抓了一个偷拍灵矿坐标的小团伙,全是境外注册的账号。”
“辛苦了。”他说。
“不辛苦。”年轻人咧嘴一笑,“就是觉得,咱们干的事,有人懂。”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缓了。
他转身朝办公楼走去。影子拖在身后,很长。
快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眼天空。
云层很薄,阳光刺眼。他眯起眼,仿佛在看某个遥远的东西。
然后抬脚迈进大厅。
大理石地面映着人影,一步一步,走向电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