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院常务会议厅的门推开时,陈建国手里文件夹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长桌前把三份附件摆好。投影自动亮起,第一张图表跳出:近三年灵能事故汇总表。红色柱状图一根根往上蹿,最后定格在“死亡47人,重伤129人”。
有人翻动文件的声音停了半秒。
“各位。”陈建国开口,声音像铁皮刮过水泥地,“上个月我们签了边境封锁令。不是吓唬谁,是真有人往里闯。”
他点下遥控器。第二张图出现——国际灵能治理趋势分析。欧美日韩的数据线全往下走,只有华夏这条红线一路冲天。
“他们不设防?因为他们不敢碰。”他说,“灵气暴动一次,塌的是山,死的是人。现在不立规矩,明天就出大事。”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咳。“修仙归科技部管也行吧?何必单独设部?”
陈建国没急着反驳。他换到第三张图:国内备案修士增长曲线。从去年三月开始,那条线就像火箭发射,直接破顶。
“科技部懂怎么审功法吗?军方会处理民间走火入魔的采药工吗?”他顿了顿,“一个孩子练错口诀,爆了半个村子,谁来善后?这不是实验室课题,是国家安全问题。”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主位上的领导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问:“预算多少?”
“初始编制三百七十二人,年度经费八点六亿。”陈建国答得干脆,“升格后需扩编至五千人,预算提至八十亿。”
又是一阵沉默。
钢笔在纸上划拉两下。批文下来了,一句话:“修仙事务关乎国家主权、安全与发展利益,必须由中央直接掌控。”
红章落下的那一刻,外面阳光正好照进窗缝。
陈建国收起文件,背影挺得笔直。他知道,从今天起,没人再敢说这是个“临时办”。
中午十二点整,修仙事务部主楼前广场站满了人。
新铭牌用红绸盖着,底下刻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直属修仙事务部”。五个字加起来比过去多了十七画,分量也重了不止一倍。
国务院特派专员准时到场。陈建国带队迎上去,中层干部排成两列,连平时最爱迟到的老李都提前半小时来了。
“准备好了?”专员问他。
“等这一刻,等了一年。”陈建国说。
锣声敲响。红布掀开,全场掌声炸起。
广播同步播报官方通稿:“即日起,修仙事务部升格为国务院直属一级机构,全面负责国家灵能资源管理、修士备案、功法审核、危机防控与国际合作。”
电子屏滚动播出招聘公告。五大类岗位,五千名额。灵能监察、资源勘探、法律合规……每个职位后面都挂着“事业编制”四个大字。
门口卖煎饼的大爷抬头看了眼屏幕,嘀咕:“哟,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人群里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掏出手机,飞快打字:“兄弟们快看!我考上了也不用去地方卷了,中央单位直接招修仙公务员!”
陈建国站在台上,看着底下一张张脸。有激动的,有懵的,也有远远站着拍照发朋友圈的。
他知道,很多人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牌子挂上了,编制批了,钱到账了。以后谁想动华夏的灵脉,得先问问这个部门同不同意。
下午三点,部长办公室门关上了。
陈建国坐在椅子上,第一次觉得这张办公桌比以前宽了不少。
电话刚放下,内线又响。是人事处老张:“陈部,咱们现有人手撑不起五千人队伍啊。招谁?怎么分?要不要请组织部派指导组?”
“不用。”陈建国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框,“自己搭班子。”
他写下四个名字:人事处、财务处、政策法规司、战略规划局。
“马上成立机构改革筹备小组。一周内完成全国灵能人才库摸底。”他顿了顿,“重点盯高校——物理、生物、地质专业的毕业生优先。别光找会打架的,我们要的是能看懂数据的人。”
老张记完,犹豫道:“那……原来那些老同志怎么办?有的连电脑都不会开。”
“培训。”陈建国说,“跟不上节奏的调岗,但不能丢饭碗。这些人最早跟着我跑野外,踩过雷也扛过冻,功劳摆在这儿。”
他又翻开拨款单,签下第一笔专项经费:十亿。
用途写得清楚:建设全国灵能监测网络中枢。
“告诉技术组,年底前必须上线。”他说,“每个省设三个主节点,县一级配移动检测车。我要知道全国每块石头有没有灵气波动。”
老张走后,办公室只剩他一人。
窗外夕阳斜照,把“稳”字笔帽映在墙上。那字早磨花了,可他还留着。
抽屉拉开一半,里面全是待批的文件。最上面那份写着《关于建立修士信用评级体系的初步构想》。
他抽出一支烟,没点,就夹在耳朵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司机发来的消息:“陈部,车在楼下等着,要接您回家吃饭吗?”
“不了。”他回,“今晚住办公室。”
说完他起身,把西装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袖子卷到小臂。
墙上新挂的机构架构图还没装框。他走过去,用铅笔在战略规划局下面加了个小分支,写了两个字:深山。
旁边贴着一张普通地形图,没有热力叠加,也没有密级标注。但九个圈被红笔重重圈出,和昨天发布会后的那份秘密名单位置一模一样。
他盯着看了会儿,拿橡皮擦掉。
不能写,也不能说。但现在,他已经有了调动全国力量的资格。
笔筒里插着五支钢笔。他抽出最旧的那支,在草案首页写下批注:“同意立项。优先保障人员与资金。”
墨水洇开一点,在“保障”两个字上晕了个小团。
他吹了口气,合上本子。
这时候,外间传来脚步声。是值班秘书送来晚饭——一份盒饭,一瓶冰水。
“陈部,您不吃点?”
“放桌上就行。”他说。
门关上后,他打开盒饭。米饭压得实,菜是简单的土豆烧肉。标签上印着:机关食堂特供餐,今日营养值达标。
他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转身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份未编号的内部纪要。封面空白,只有手写标题:《一级机构运行首日工作记录》。
他在第一条写下:“完成升格程序,法定地位确立。对外公布已完成。”
第二条:“揭牌仪式顺利举行,社会反响平稳。公众认知转化需持续推进。”
第三条:“内部重组启动。四大核心部门筹建中。人才缺口大,但方向明确。”
写到这里,他停笔,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三点四十七分。
这个时间,过去总是最忙的时候。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到处求人批条子的副局长,而是可以直接拍板的部长。
他继续写:“首项指令下达:一周内完成人才库摸底。专项资金拨付到位。监测中枢建设进入实质阶段。”
最后一句他写得很慢:“体制框架已立。后续行动具备合法性基础。等待合适时机,推动全域探索授权。”
合上纪要,放进上锁抽屉。
他站起来活动肩膀,走到窗前。楼下广场灯已亮,新挂牌子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一辆公务车缓缓驶入院内,下来几个穿制服的年轻人。胸牌上写着“灵能监察见习员”。
他们抬头看着大楼,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其中一个还拿出手机合影。
陈建国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是一种踏实感。就像农民看到秧苗终于破土。
他回到桌前,重新打开电脑。登录内部系统,点击“人员编制管理”模块。
页面刷新,弹出提示:当前在职人数378人,可用编制剩余4622人。
他输入第一批扩招计划:五百人定向招募,专业限定为地球物理学、量子信息科学、环境生态学。
提交。
系统提示:审批通过。预计三日内完成地方报送。
他退出系统,关闭电脑。
站起身,把那支夹在耳朵上的烟取下来,看了看,塞进烟灰缸。
然后拿起钢笔,在台历上画了个圈。
明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