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接到任务令的时候正在啃馒头。
军绿色的加密平板“嘀”了一声,弹出红头文件。
他咽下最后一口,手指划过屏幕,签名栏跳出电子笔迹。
深山探索项目正式立项,经费批了,人也配齐了。
他把空碗搁在窗台上,药篓往肩上一甩,绳结拍了下后背。
楼道里回荡着靴子踩地的声音,十二名特勤队员整装待发。
他们穿着新型防护服,胸口印着“修仙事务部直属”字样。
领队递来一个银灰色小盒,打开是巴掌大的灵压稳定仪。
“新货。”领队说,“每小时自动调频一次,防灵气紊乱。”
林大勇点点头,把仪器别在腰带上。
这玩意儿比上个月用的手持款轻了三分之二。
一级机构就是不一样,连后勤都提速了。
队伍出发时天刚蒙蒙亮。
山口检查站多了两台全息扫描仪,自动识别备案人员身份。
他们顺利通过,沿着野径往深处走。
林大勇走在前头,藤编药篓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左腕上的红绳被晨风吹得贴在皮肤上,有点痒。
进山三公里,空气开始发沉。
树叶不怎么动,但能听见树冠上方有风掠过。
一名队员突然停下,捂住耳朵。
“头嗡嗡的。”他说,“像有人在脑子里敲钟。”
旁边人也附和,说眼前闪金点,脚底发飘。
林大勇立刻抬手示意暂停。
他从药篓里取出六台稳定仪分发下去。
“开机,戴头上。”他指挥,“别嫌丑,戴上就清醒。”
队员们半信半疑套上头环,几秒后脸色缓过来。
“神了。”有人嘀咕,“刚才那股邪乎劲儿没了。”
林大勇没吭声,掏出玉简残片贴在掌心。
冰凉的石片微微震了一下,指向左侧密林。
地图上那片区域标的是塌陷沼泽,不能通行。
可残片震动频率变了三次,说明那边不对劲。
“改道。”他说,“走左边。”
领队皱眉:“那边是禁区,地质不稳定。”
“秦组长建的模型不会错。”林大勇坚持,“那边有东西。”
他没提自己感应到了什么,只说数据支持绕行。
最终队伍听从引导,折向左侧陡坡。
爬坡时雾气渐浓。
能见度降到五米内,树影像蹲伏的兽。
林大勇右肩酸得厉害,药篓磕在石头上发出闷响。
他喘口气,抬头看天,连一丝光都透不下来。
这时候通讯器“滋啦”一声,所有频道全哑了。
“干扰?”有人低声问。
“不是设备问题。”林大勇摸了摸耳机,“是这片林子本身。”
他记得父亲说过,老山里有些地方“吃信号”。
当年采药遇险,罗盘失灵,全靠辨星才活着出来。
现在这感觉,一模一样。
队伍放慢速度,改为手势交流。
林大勇走在最前,右手握紧玉简残片。
它越来越热,像是被人攥久了的那种温烫。
他低头看了眼,边缘竟泛起淡淡金光。
不是幻觉,是系统激活前兆。
但他没上报。
这种时候报上去只会引起骚动。
他悄悄把残片塞进布套,用母亲织的红绳缠了几圈。
这根绳子戴了十几年,沾过他的汗、血、眼泪。
据说情感越深的东西,越能稳住乱窜的灵气。
果然,三分钟后震动平复。
他再测方向,波动变得规律——三短一长,像心跳。
前方二十公里处,峡谷带中心位置。
和秦雪舟给的模型坐标重合度达百分之九十七。
“还有多远?”领队凑过来问。
“一天脚程。”林大勇收起残片,“今晚扎营,明早继续。”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节奏很稳,落地轻,带着金属微震。
他转身一看,愣住了。
林红缨站在五步外,黑色作战服没换,右臂义肢收在袖中。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后颈条形码在雾里若隐若现。
“你怎么来了?”林大勇脱口而出。
“我归队了。”她说,“医疗组批的。”
林大勇眉头立马锁紧。
上个月她还在ICU躺着,经脉断裂差点报废。
现在就说恢复?骗鬼呢。
他翻出平板就要查新规,“重伤未愈者禁入一线”写得清清楚楚。
林红缨抢在他前面开口:“我是上级指派,安保总负责人。”
她抬起右手,义肢“咔”地弹出半截链锯刀。
刀刃转了三圈,收回去时还冒着淡烟。
“机能测试满分。”她说,“不信你问队长。”
领队苦笑点头:“真批了,特派令,没法拦。”
林大勇气得想骂人,又咽回去。
他知道姐姐脾气,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
可她刚活过来,他不想再看见她躺下去。
“我不需要保护。”他硬邦邦地说。
“你需要。”林红缨盯着他,“只有我在,才能护住你。”
这话轻描淡写,却像铁钉砸进地里。
周围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僵持五秒,林大勇低头整理药篓带子。
“随你。”他嘟囔,“别拖后腿就行。”
林红缨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下。
她走到队伍前列,对领队说:“我押后,你跟林工走中间。”
安排利落,不容置喙。
队伍重新启程。
雾气依旧浓,但气氛变了。
有了林红缨在,队员明显踏实许多。
她不像科研组那些文职,她是真杀过人的。
边境那次行动,一个人砍穿三个忍者小队。
中午歇脚时,林大勇蹲在一块青石上喝水。
林红缨走过来,递来一管营养剂。
“补电解质。”她说,“你出汗太多。”
他接过没喝,放在旁边。
“你干嘛非得来?”他又问了一遍。
“上次你进山,我没赶上。”她说,“我不想再错过。”
林大勇喉咙动了动。
那次他差点死在洞里,姐姐在医院抢救三天。
她不知道细节,但他知道她在怕。
怕他哪天一去不回,像父亲那样消失在山里。
他拧开营养剂喝了一口,甜得发腻。
“下次让我走前头。”他说,“你是保镖,不是探路的。”
林红缨嗯了一声,转身去检查队员装备。
他看着她的背影,发现她走路时右腿略沉。
那是旧伤,还没好利索。
傍晚抵达临时营地。
选在一处背风岩坪,四周视野开阔。
帐篷搭好,警戒线布设完毕。
林大勇坐在中央帐里,打开记录仪录入数据。
玉简残片又开始发热,这次持续时间更长。
他取下红绳裹住残片,放在耳旁听。
三短一长,像某种摩斯密码。
结合模型推算,源头就在前方峡谷。
那里本该是无人区,地图上一片空白。
他正记着,帐帘掀开。
林红缨探头进来:“轮岗排好了,我第一班。”
“你该休息。”他说。
“我能撑。”她递来保温杯,“喝点参茶。”
他接过杯子,发现是周素琴常用的那只。
杯底藏着微型通讯器,现在被焊死了。
“没收了?”他笑。
“拆了。”林红缨面无表情,“影响专注。”
说完她转身出去,身影融入夜色。
半夜林大勇醒来。
外面静得反常,连虫鸣都没有。
他摸出手表,凌晨两点十七分。
玉简残片在睡袋里发烫,几乎要烧起来。
他轻轻拿出来,贴在胸口。
这一次,震动变成了吟唱。
极轻,极远,像从地底传来的一段歌谣。
他听不懂词,但身体本能地跟着共振。
指尖麻,太阳穴跳,呼吸变深。
他不敢动,怕惊扰这诡异的平衡。
直到三分钟后,声音消失。
残片冷却,红绳恢复常温。
他抹了把脸,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天快亮时,他走出帐篷透气。
林红缨还在高坡上站着,一动不动。
像尊守夜的铁像。
他喊了声姐,她回头,血瞳模式已关闭。
“看到了?”她问。
“啥?”
“那边。”她抬手指向峡谷方向,“云层裂了道缝。”
林大勇顺着看去,果然有一线灰白透出。
那是日出前的光,照在陡崖上像刀切过。
他背上药篓,朝那边走去。
队伍陆续集合,准备出发。
林红缨跳下高坡,落在他身侧。
“这次别抢前头。”他说。
“那你别乱碰东西。”她回。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笑。
但肩膀之间的距离,近了半步。
队伍开拔,朝着峡谷方向推进。
林大勇握紧药篓带子,掌心全是汗。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