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的手插在裤兜里,那块小石片烫得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
他没拿出来,只是攥得更紧了些。
脚下的第二圈莲纹还亮着,青烟散后洞府安静得反常,连风声都听不见。
林红缨站在他侧后半步,右臂义肢进入低功耗待命模式,指节轻微活动了一下。
她耳朵微动,听见远处山脊上传来第一声螺旋桨的嗡鸣。
“来了。”她说,声音压得很低。
林大勇没回头,只问:“多少人?”
“至少两架干扰机,地面车队正在绕后山公路。”她眯眼看向洞口方向,“动作太快了,总部反应不超过三分钟。”
林大勇皱眉。
他本来想再往前走几步,看看第三圈纹路到底通向哪里。
但现在不行了。
他低头看了眼药篓,玉简已经收进最底层,用旧布袋裹了三层。
可刚才那一阵震动太猛,玉简发烫时连带着整面石壁都在共振。
他知道瞒不住了。
果然,就在他收回手的一瞬,头顶岩层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也不是坍塌,像是某种机械锁扣被远程激活的声音。
林红缨立刻抬手按住刀柄,血瞳模式瞬间开启。
视网膜上跳出数十条数据流——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正以每秒百分之三十的速度飙升。
“指数级增长。”她咬牙,“这地方是个放大器。”
话音未落,洞外骤然亮起一片刺目红光。
紧接着是警报声。
不是普通的汽笛,而是那种穿透力极强的高频音波,专用于灵能突发事件。
林大勇下意识捂住耳朵,却发现这声音根本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它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警告!检测到高阶封印解除波动!】
【源头锁定:北纬36°18′,东经94°42′】
【响应等级:红色一级】
【执行单位:修仙事务部昆仑监控中心】
林大勇瞪大眼。
这不是系统提示音。
这是国家预警系统的广播信号,通过遍布全国的灵能接收塔同步推送。
他居然能听懂。
林红缨也听见了,脸色一变:“你也能收到?”
“嗯。”林大勇点头,“直接往脑里灌。”
“糟了。”她低声骂了一句,“说明这洞府和国家监测网有共鸣。”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这意味着,不只是他们发现了这个洞府。
这个洞府,也在主动回应外界。
而国家机器一旦启动,就不会停。
果然,不到一分钟,两架迷彩涂装的直升机贴着山脊线俯冲而下。
没有开灯,也没有喊话,机身下方吊舱自动展开四根金属杆,呈十字形朝地面喷射淡蓝色雾气。
那是灵压抑制剂,专门用来封锁高能区域,防止能量外泄引发连锁反应。
林红缨冷眼看着,嘴里嘀咕:“轻型防护甲,标准四人组,典型的封锁队配置。”
“你还记得这些?”林大勇瞥她一眼。
“我以前就是干这个的。”她淡淡道,“带队的应该是个少校,老规矩,先控场再接管。”
话音刚落,地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全副武装的特种兵顺着隐蔽通道快速推进,每人背着灵能阻断背包,胸前佩戴统一编号徽章。
领头那人手持加密令牌,在洞口扫描后高声通报:“事务部直属第七战区,奉命接管现场!”
原地待命的地方特勤队员立刻列队靠边,没人多问一句。
林红勇摸了摸药篓,低声说:“连我们的人也被踢出去了。”
“正常。”林红缨盯着来人肩章,“这是总部直管部队,权限比普通备案修士高两级。”
“那我们算什么?”
“违规探查者。”她看了他一眼,“除非你立刻上交玉简。”
林大勇摇头:“现在交也没用了。门开了,脉冲已经发出去了。”
他说完,抬头看向通道深处。
第三圈莲纹依旧泛着微光,像在等他们继续往前走。
可他知道,不能再动了。
外面已经围死了。
五分钟后,封锁完成。
空中两架直升机悬停定点,地面建立三层警戒线,连飞鸟靠近都会被静电网弹开。
又过了三分钟,一辆黑色防爆车沿着新开辟的临时公路疾驰而来。
车顶天线不断闪烁,显然是在实时传输数据。
林红缨眯眼辨认车牌尾号:“007……是陈部长的应急指挥车。”
“他亲自来了?”林大勇一愣。
“不一定。”她摇头,“可能是代行指令的移动终端,但级别不会低于副部长。”
林大勇没吭声,只是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那块石片还在发烫,但热度已经开始下降。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股灵力脉冲,持续时间很短。
从洞府爆发到外界响应,总共不到七秒。
可就是这七秒,让整个山区变成了军事禁区。
国家的反应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得多。
“他们不怕失控?”他问。
“怕。”林红缨冷笑,“但他们更怕别人抢在前面拿到东西。”
正说着,洞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作战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肩章显示是上校军衔。
他手里拿着平板,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林大勇,立即退出洞府范围,接受初步问询。”
林大勇没动。
林红缨上前半步,挡在他前面:“他是我弟弟,任何询问必须经过我同意。”
“林队长。”对方语气不变,“我知道你们的关系。但这次是红色警报,程序优先。”
“程序?”林红缨嗤笑一声,“你们连里面有没有危险都不知道,就想让人往外走?”
“我们有远程扫描。”上校举起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洞府内部的热成像图,“目前仅确认前二十米结构稳定,再往里信号被屏蔽。”
“那就别催。”林大勇终于开口,“让我们自己出来。”
上校皱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处于什么状态?擅自开启封印类设施,按条例可以当场羁押。”
“我知道。”林大勇看着他,“但我爸当年也是这么进来的。”
上校一怔。
林红缨趁机补充:“而且门是我们家的血脉认回来的,不是你们炸开的。”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上校盯着两人看了几秒,最终收起平板:“行,给你们十分钟。但十分钟后必须撤出,否则强制清场。”
说完转身离开。
脚步声远去后,林大勇才松了口气。
“你刚才吓到他了。”林红缨低声说。
“我说的是实话。”他摸了摸腕上的红绳,“爹当年留的话,我一直记着。”
“哪句?”
“门开了,就得有人守。”
林红缨沉默片刻,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所以这次,换你站前面了?”
林大勇没回答。
他望着前方未熄的莲纹,忽然觉得那光有点像小时候家里煤油灯的火苗。
晃悠悠的,却怎么都吹不灭。
外面的警报还在响,直升机旋翼搅动雨云,把整片峡谷照得忽明忽暗。
可洞府里,反而越来越静。
林大勇弯腰捡起一块碎石,轻轻扔向前方。
石头滚了十几米,撞在墙上,发出清脆回响。
没有陷阱触发,没有机关启动。
“安全。”他说。
“我不信。”林红缨盯着黑暗深处,“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天然形成。”
“有时候最难的,是敢不敢进。”
他说完,转身看向姐姐。
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在外头等我消息。”
“不行。”林红缨断然拒绝,“我要跟你一起。”
林大勇摇头:“你不是守门人。”
“但我是你姐。”
两人对视数秒。
最终林大勇叹了口气:“那你答应我,别乱碰东西,别轻举妄动。”
“我保证。”
他点点头,再次迈步。
这一次,林红缨紧跟其后。
两人的影子被洞壁火把拉长,投在古老符文之上。
通道尽头,第三道莲纹静静等待点亮。
空气中,那缕檀腥味越来越浓。
林大勇忽然停下。
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也不是震动。
是一种记忆深处的熟悉感,像小时候母亲哼的摇篮曲。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枚冰冷的小石片。
那是昨夜玉简发热时,从裂缝中掉落的碎屑。
现在,它正在发烫。
他没拿出来,只是握紧。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