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琴把保温杯放在新办公桌左上角，杯底轻响一声。她没急着坐下，而是绕到门边把“资源分配科”的铭牌正了正。金属牌子有点歪，像是谁随手挂的，她用指甲刮掉边缘一点灰。
办公室里三张旧桌子拼成L形，两名穿灰色工装的老职员低头看文件。没人抬头，也没人说话。她也不恼，拉开椅子坐进去，椅轮在地板上滑出半道弧线。
“各位同事。”她开口声音不高，“从今天起我来管这个科。”
左边那人翻页动作顿了一下。右边那个干脆把钢笔往桌上一拍，纸张抖了抖。
“听说你以前是搞特勤的。”右边那人终于抬头，“现在来分灵米？知道上个月发了多少斤吗？”
“两千三百七十六斤零四两。”周素琴答得干脆，“其中五百斤去了东区家属院二号楼三单元五零二，户主姓王，他女婿在后勤车队当调度。”
两人同时愣住。
她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档案夹，啪地摊开。“这月十七号，他们家申领了三十斤灵稻种子，理由是‘阳台光照充足’。可监控显示那户人家阳台常年堆杂物，连花盆都没摆过。”
左边那人咳嗽两声。“这……可能是临时清理了。”
“也可能是有人打招呼。”她合上档案，“我调了前半年记录，发现七个申领量异常高的备案修士，背后都有关系户影子。投诉信摞起来有半尺高，你们压着不报，是觉得没事？”
右边那人涨红脸。“我们按流程办事！谁交材料齐全就批谁！”
“那要是材料齐全但内容假呢？”她站起身走到公示板前，撕下旧制度表，“比如有人把别人上交的灵草算自己头上，系统能查出来，可审批单上写的是‘自采’——这种漏洞不堵，以后谁还肯老老实实往国家交东西？”
屋里静了几秒。
“林大勇白纸黑字签了无偿授权书。”她转身盯着两人，“人家连功法都不要钱地交上来，结果底下人还在玩猫腻，让真正干活的人寒心？”
左边那人慢慢低头。“你说怎么办吧。”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纸贴上去。“试行‘修士贡献积分制’，三个月。所有配额发放，只看积分榜。”
纸上标题加粗：**修士贡献积分制实施细则（试行）**
下面列着几条：“一、积分来源仅限国家备案系统认证的上交行为；二、每类资源对应基础分值，由系统自动核算；三、每月公示前十名与末十名；四、首次申领需提交使用计划书。”
“就这么干。”她说，“明天就挂到走廊公告栏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事务部主楼西侧走廊围了一圈人。
公告栏换了新板面，中间就是那份《细则》。底下还附了个模拟榜单，前三名空着，第四名写着“林大勇”，分数打了星号标注“特殊贡献未公开”。
几个穿便服的修士凑在一起嘀咕。
“林大勇一个人占榜首，咱们往后排到猴年马月？”
“人家交的是全军推广的炼体术，你能比？”
“可我现在连灵米都拿不到，我妈咳血躺床上，总不能让她等三个月攒积分吧？”
周素琴正好走过来，听见最后一句。
“听我说两句。”她站上旁边矮台阶，声音不大但清楚，“这次配额基数小，第一轮只放五百斤灵米和一百份灵材包。重点不是发多少，是让大家知道——以后资源怎么分，靠的是明账，不是人情。”
人群安静了些。
“我知道有人难处。”她继续说，“所以制度留了口子。下个月会增设‘基础保障档’，针对老人、病患、无稳定采集能力的家庭，每月固定发放最低生存配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回去填申请表。”她说，“只要你在系统有记录，哪怕只上交过一株野生灵参，积分就有。别想着托关系找门路，这一套从今天起行不通了。”
她指着榜单末尾几个名字。“看见没？这些都是上个月默默交了点边角料的小采药人，原来没人理，现在也能上榜。公平不是一步到位，但起点必须正。”
散开的人群中还有议论，但她没再多解释。
回到办公室，她在电脑上新建了个表格，命名为“首期积分台账”。光标闪了几下，她敲下第一个名字：林大勇。
分数栏输入“待定”，备注栏写：“创始贡献，单独议定。”
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温度刚好。杯底微型通讯器无声震动了一下，她瞄了眼没动。
墙上的《实施细则》刚用图钉固定好，边角微微翘起。
她伸手压平，指尖在“杜绝人为操作空间”那一行多停了两秒。
楼下传来脚步声，杂乱而急促。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内容。她没起身去看，只是把U盘插进主机，开始录入第二批备案人员数据。
名单拉到一半，手机震了。
是邻居群消息：“@所有人 灵粮开始按分发了大家快去登记！”
她删掉刚打的一行备注，重新输入：“首期开放申请时间为本周五上午九时至下午五时，逾期不候。”
关掉页面时，屏幕上倒映出她的眼睛。卷发梢垂在耳际，手指无意识绕了绕。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科长”铭牌上，反出一道亮光。
她拧紧杯盖，把保温杯放回原位。位置比早上偏右了两指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