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的喇叭刚响过第三遍,林大勇就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正把药篓挂在门后挂钩上,听见王翠花在楼道里扯着嗓子喊:“大勇在家不?快开门!”
门一拉开,差点被挤进来的人群撞个趔趄。七八个邻居堵在门口,手里攥着各种纸片,有病历本、体检报告,还有幼儿园发的营养评估单。
“大勇啊,听说现在灵米能申请了?”张婶子往前凑,“我家老头子咳了半年,医生说补点灵气能缓。”
“我闺女才六岁,发育慢,班里孩子都蹿高了。”李姐把女儿的化验单举到他眼前,“能不能帮我们排个队?”
林大勇手心冒汗,想往后退又没地方躲。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腕的红绳,那是母亲织的,这些年一直戴着,像根定心绳。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怎么弄。”他干笑两声,“要不你们先回去,我问问情况再通知大家?”
“你可是头一个上交功法的人!”王翠花站在人群后面嚷,“报纸上都登了,说你功劳最大,积分最高!你不帮忙找谁帮?”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盯着他。林大勇感觉后脖颈发烫,喉咙发干。他知道这些人都不是来占便宜的,张婶家老头常年哮喘,李姐一个人带娃,王翠花自己守摊供儿子上学——他们是真的需要。
可他也知道周素琴刚推的新规,一切靠积分说话。他要是私下开口,等于砸了人家刚立起来的规矩。
“行,我明天就去问。”他最终点头,“但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得按规矩来。”
人群这才散开,临走前还塞给他三包自家炒的瓜子、半袋苹果。林大勇关上门,背靠门板喘了口气。桌上手机亮了,是事务部内部通讯群弹出一条消息:【资源调配新规将于本周试行,所有申请须经系统备案】。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林大勇一路小跑进事务部大楼。电梯里碰到几个穿作战服的队员,对方笑着打招呼:“哟,林哥,又来领奖状?”
“别闹。”他摆手,“找周科长有点事。”
推开资源科办公室的门,周素琴正低头敲键盘,保温杯搁在桌角,杯盖拧得严实。她抬头看见是他,手指顿了一下。
“坐。”她说,“是不是邻居找你了?”
林大勇一愣。“你也知道了?”
“群里炸锅了。”她点开手机,“从‘灵粮分配不公平’到‘为什么林大勇能特殊照顾’,各种说法都有。”
他挠头。“我不是想搞特殊,就是……这些人真不容易。王翠花你还记得吧?我妈生病那会儿,她天天送鸡蛋过来,后来为了挡野狗,胳膊上被咬得全是疤。”
周素琴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所以我没打算一刀切。”
她打开电脑新文档,标题写着《基础保障档实施方案(草案)》。“主规则还是看积分,但我们可以设个补充通道,专门给没有采集能力的老人、儿童、重病患者。每月固定额度,优先发放。”
林大勇眼睛亮了。“那……我能帮忙吗?”
“不止是帮忙。”她把一份空白表格推过来,“由你牵头收集材料,统一申报。你是家属院出来的,信得过。但必须做到三点:一、证明齐全;二、名单公示;三、不得代领现金或高价值资源。”
他接过笔,在表格第一行写下“张建国”,备注“慢性支气管炎,医院诊断书编号XXXX”。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上交东西的。”他边写边说,“玉简、功法、矿石……交完就走人。可今天站在楼道里,看着那么多人盼着我一句话,我才明白,原来我也能帮别人。”
周素琴听着,没打断。等他说完,她在审批栏签下名字,又加了一句批注:**优先儿童营养需求,首批配额中占比不低于百分之四十**。
“回去通知他们吧。”她说,“明早九点,集中收材料。地点你定。”
林大勇回到家时天已黑透。他没开灯,坐在客厅小方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拿铅笔一条条列:
1. 张婶家——父亲,72岁,呼吸系统疾病,需长期调理;
2. 李姐家——女儿,6岁,生长迟缓,医生建议补充灵性营养;
3. 赵叔家——独居,糖尿病并发症,行动不便;
4. 王姨家——孙子先天体弱,无法参与集体修炼课……
他每写一笔,就在心里过一遍周素琴定的三条原则。哪些能报,哪些得解释清楚不能报。比如赵叔想申请灵酒泡脚,这个不行,属于非必要消耗品;但李姐女儿的营养包可以,符合儿童优先条款。
写完名单,他又翻出手机,新建了个微信群,命名为“家属院灵需互助组”。一条条拉人进去,最后发了条消息:
“各位,明天上午九点,楼下老槐树下集合。请带上医院开具的正式证明或体检报告。我们会统一整理材料,提交申请。请大家准时到场。”
发送成功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以前他发消息都是“收到”“好的”“明白了”,最多加个感叹号。这次他用了句号,语气平稳,像在宣布一件事,而不是回应什么。
窗外,家属院的路灯一盏盏亮起。一楼阳台有人晾衣服,二楼窗口飘出饭菜香,三楼小孩在拍球,咚咚作响。这栋住了十几年的老楼,第一次因为他的一条通知,有了点不一样的动静。
他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镜子时停了一下。镜子里的年轻人穿着旧工装,头发有点乱,眼神却不像从前那样总带着点躲闪。现在的目光沉了些,像是终于扛住了什么。
回到桌前,他把名单按轻重缓急重新排序,又用红笔圈出两个最紧急的案例。然后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准备明天装材料用。
信封上没写字,但他已经想好了标题:**关于家属院弱势群体首期灵资源申请的汇总报告**。
他把笔帽扣上,轻轻放在纸上。窗外灯光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影子稳稳地压在那份名单上。
家属院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一声狗叫。林大勇没再看手机,也没起身关窗。他就这么坐着,听着楼下的风声,想着明天早上人们陆续走来的样子。
有些人会着急,有些人会怀疑,也有些人会感激。但他不会再退了。这一次,他是那个开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