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心翼翼地把灵液涂在它的腿上。
动作很轻。
它浑身僵了一下,慢慢放松下来。
上完药,我收回手。
“好了。过几天就不疼了。”
它看着我,眨了眨眼。
咕咕叫了两声。
声音很轻。
老婆婆在旁边看着,笑了:“这孩子,命苦。以前被邪修抓过,腿就是那时候被打断的。后来逃出来,就一直留在这儿,帮我守着谷。”
“它很久没这么信过人了。”
老婆婆看着我,笑着说:“小友,你是个好人。它跟着你,比跟着我强。”
我愣了一下:“婆婆……”
“我老婆子年纪大了,守不了它多久。”老婆婆叹了口气,“玄阴教还会来,我护不住它。你带着它,一起闯大荒,它能变强,也能有个好去处。”
我低头看青叶蟾。
它蹲在地上,抬头看我。
眼神里带着期待,又带着点不安。
像在等我做决定。
我伸出手。
“你愿意跟我走吗?”我轻声问,“以后我护着你,没人能随便欺负你。”
“要是想回来看看,随时都可以。”
青叶蟾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它慢慢跳过来,稳稳地跳进了我的手心。
身体有点发凉。
它蹭了蹭我的手指。
咕咕叫了两声。
像是在答应。
我笑了。
轻轻把它捧起来。
“以后,我们就是伙伴了。”
阳光照下来,落在我们身上。
暖融融的。
当天下午,我们就告辞了。
老婆婆给我们装了一大包凝露草和疗伤草药。
又叮嘱了青叶蟾很多话。
像送孩子出远门的老人。
青叶蟾蹲在我肩头,回头看了一眼又一眼。
直到村子看不见了,才转回头。
趴在我肩头,蔫蔫的。
我知道它舍不得。
可它也知道,只有变强,才能真正守住想守的东西。
这大荒的路,从来都是这样。
离开青叶谷,天快黑了。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站在谷口,望着前路。
苏清涟和周岩走在旁边,说着话。
玄雷鼠和青叶蟾蹲在我两边肩头,偶尔碰一下爪子,又很快转开脸,装不在意。
岩翅蛾飞在半空,慢慢跟着。
队伍越来越热闹了。
可我心里,却没那么轻松。
玄阴教的坛主,越来越近了。
下一次遇上,就是正面硬刚了。
还有洞府令牌的秘密。
上古灵脉的传说。
都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前路上。
我摸了摸怀里的两块令牌。
把它们靠在一起。
纹路吻合,烫得厉害。
半条地图线,隐隐显出来。
指向第三座洞府的方向。
而那个方向,正好是玄阴教分坛的所在。
前路凶险。
可路,总得往前走。
我攥紧令牌。
大荒的路才刚开始。
以后的难,还多着呢。
远处的山头上。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身影,站在夕阳里。
望着我们离开的方向。
他身后站着一排黑袍人。
“坛主,要不要动手?”
面具人抬起手,制止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笑意。
“不急。”
“让他们再走一段。”
我攥着两块令牌,手心出汗。
风卷着沙土打在脸上,疼。日头偏西,影子拉得老长,我们三个已经赶了整整一天路。
苏清涟走在旁边,裙摆沾了泥,嘴上没停:“你急什么,玄阴教的人还能长翅膀飞过来?”
我没接话。后颈发紧,右眼皮跳了一路。怀里的黑石令和碧水令烫得厉害,像两块烧红的炭。
通灵耳嗡嗡的,远处总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像黑袍扫过草叶。我分不清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人追着。
爹说过,大荒的路,逃不完,该扛的总得扛。
可我心里还是发沉。青铜面具的坛主,实力深不见底,我们三个加起来,未必挡得住。
周岩扛着灵球走在后面,闷声说道:“要不歇会儿?玄雷鼠昨天耗了太多灵力。”
我摇头。天黑前必须赶到雷泽边缘,进了有人烟的地方,总比在荒郊野岭被堵上强。
刚翻过一个土坡,迎面撞过来两个人。
穿青云宗的内门服饰,腰上挂着灵牌,走路骂骂咧咧。
“晦气,那只赤焰狸守着破石头等了三天,尾焰都快灭了,养着纯纯浪费资源。”
“就是,扔了就扔了,回头找长老再领一只上品的,谁要那凡品的废物。”
我脚步猛地顿住。
刚才路过荒坡的时候,我隐约听见一句细碎的“等……主人……”,细得像蚊子叫,我以为是赶路赶得幻听。
原来不是。
荒坡上,有只被扔了的元灵,还在等它的主人。
苏清涟拉我袖子:“看什么呢?快走啊,玄阴教的人追上来就麻烦了。”
周岩也点头:“大荒里被弃的元灵多了,救不过来的。”
我站着没动。
眼前晃过当初青云宗大堂上,李师叔把玄雷鼠扔过来的眼神,像扔一件垃圾。
晃过玄雷鼠炸着毛呲牙,却偷偷蹭灵球内壁的样子。
都是没人要的东西。
都在等一个不会回头的人。
我咬咬牙:“你们先走,我回去一趟。半个时辰,肯定追上你们。”
苏清涟瞪眼:“你疯了?为了一只废灵耽误赶路?”
我没解释,转身往荒坡跑。
风灌进领口,凉得刺骨。
我知道赌命。
可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天说变就变,刚跑一半,瓢泼大雨砸下来,砸得人睁不开眼。
我找到那块黑石头的时候,赤焰狸正蹲在上面。
巴掌大,红毛淋得透湿,尾巴尖的火苗弱得像要灭,被雨打得晃了晃,又硬撑着亮着。
它听见动静,炸起毛,呲牙。
我听见它心里反复念:主人说……在这等……他会回来……
我心里揪了一下。
我脱了外衣,伸手过去:“走吧,他不会回来了。”
它往后缩,呲牙要咬我,却软得没力气,嘴张了张,没咬下来。
就在这时,几声鸦叫从头顶传来。
十几只铁嘴鸦盘旋着冲下来,尖嘴带着腥气,盯着赤焰狸——弱灵最对它们的胃口。
我下意识把赤焰狸护在怀里,转身用后背挡。
尖嘴啄在胳膊上,疼,血瞬间渗出来。
玄雷鼠自己从灵球里窜了出来。
雷光炸响,蓝紫色的电弧扫过去,铁嘴鸦吓得四散飞逃。
它落地的时候晃了晃,鼻子里冒了点白烟。又差点暴走。
我赶紧把它捧起来:“谁让你出来的。”
它偏过头,心里哼了一声:蠢东西,死了谁带我闯洞府。
我笑了笑,把赤焰狸裹进衣服里,揣在怀里,往回跑。
雨还在下,怀里的小狸蹭了蹭我的胸口,尾焰悄悄旺了一丝。
追上队友的时候,苏清涟气得跺脚,却还是递过来伤药。
刚包扎完,脚步声又过来了。
那两个青云宗的弟子,折回来了。
看见我怀里的赤焰狸,当场脸就拉下来了。